暗巷的霓虹燈牌在雨霧中暈開曖昧的光,“記憶當鋪” 的招牌用全息投影投射在濕漉漉的墻面,像一滴融化的血色糖漿。
林夏裹緊黑色連帽衫,將偽造的 “記憶賣家” 身份卡塞進衣兜,指尖還殘留著解剖室消毒水的味道 —— 為了潛入這片被官方列為 “灰色地帶” 的區域,她特意卸下了平日里標志性的銀邊眼鏡,換上了能屏蔽面部識別的隱形貼片。
“第一次來?”
巷口的守衛斜靠在生銹的鐵門旁,左眼的機械義眼閃爍著紅光,上下打量著林夏。
他的袖口別著一枚青銅色徽章,上面刻著分形幾何圖案,與受害者大腦損傷的紋路如出一轍。
林夏點頭,聲音刻意壓低:“聽說這里收‘高純度記憶’,我有段關于‘早期腦機接口’的片段,想換點錢。”
她故意提到 “早期腦機接口”—— 這是引誘陸沉現身的誘餌,畢竟三年前偷走核心算法的他,不可能對這類記憶不感興趣。
守衛嗤笑一聲,推開鐵門:“進去吧,找三號柜的老鬼,報‘熵增’暗號。
記住,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 暗巷里,好奇心會**任何人。”
鐵門后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兩側的墻壁嵌著透明玻璃罐,罐子里漂浮著淡藍色的凝膠狀物質,里面封存著纏繞著微光的記憶片段。
有的罐子標注著 “初戀悸動?2023”,有的寫著 “登頂珠峰?2039”,甚至還有 “瀕死體驗?2045”—— 這些被剝離大腦的記憶,在這里成了明碼標價的商品。
林夏的心臟沒來由地抽痛了一下。
作為神經科學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記憶對 “自我” 的意義 —— 當一段記憶被從大腦中提取,對應的情感、認知甚至人格碎片,都會隨之消散。
就像前七名受害者,他們失去的或許不只是某段記憶,而是構成 “自己” 的關鍵拼圖。
“三號柜在前面。”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通道盡頭傳來。
老鬼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戴著老式的記憶讀取頭環,太陽穴上貼著兩枚電極片,正對著屏幕上跳動的腦波圖譜發呆。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警惕:“‘熵增’暗號?”
“φ=e^(iπ)+1。”
林夏報出歐拉恒等式,目光卻落在老鬼身后的貨架上 —— 那里放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盒,盒身上的 logo 正是父親林則明當年創立的 “明曦科技” 標志。
老鬼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伸手按下桌下的按鈕:“跟我來。”
他掀開貨架后的暗門,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陸先生在下面等你。”
階梯盡頭的房間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與記憶提取設備特有的金屬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息。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半躺式的記憶提取椅,椅背上的電極陣列閃著冷光,而陸沉就坐在椅子旁的沙發上,左手把玩著一枚銀色硬幣,左眼的義體投射出淡藍色的全息屏幕,上面滾動著復雜的數學公式。
“林夏教授,久仰大名。”
陸沉的聲音帶著機械義體特有的電子質感,他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左眼,“不用偽裝了,你的虹膜特征雖然被屏蔽,但你右手無名指上的疤痕 —— 那是三年前實驗事故留下的,我不會認錯。”
林夏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捂住右手無名指。
那道疤痕確實是三年前的記憶提取實驗事故所致,當時她為了保護實驗數據,被失控的電極灼傷。
陸沉連這種細節都知道,顯然早就調查過她。
“你殺了陳默?”
林夏開門見山,目光死死盯著陸沉的義眼 —— 她總覺得那只義眼里藏著更多秘密。
陸沉笑了笑,將硬幣扔在桌上:“我只是個‘中間商’,不負責‘清理’。
不過,陳默的死倒是幫我確認了一件事 —— 有人在獵殺所有參與過‘黑**計劃’第二代實驗的人,而你父親,正是當年的主導者。”
“黑**計劃的第二代實驗?”
林夏追問,她只知道父親當年研究過記憶編碼,卻從未聽說過 “第二代實驗”。
陸沉的義眼突然切換了畫面,調出一份加密檔案:“二十年前,你父親在明曦科技開展‘黑**計劃’,試圖通過記憶提取技術保存人類的‘核心意識’,也就是所謂的‘自我’。
但第一代實驗失敗后,他偷偷啟動了第二代 —— 用新生兒作為實驗體,在他們的大腦中植入‘記憶種子’,觀察意識的形成過程。”
林夏的大腦一片空白。
新生兒實驗體?
她突然想起父親失蹤前,曾抱著她在實驗室里哭著說 “我做錯了”,當時她還以為是實驗失敗,現在看來,父親隱藏的遠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陳默就是當年的實驗體之一,” 陸沉繼續說道,“他的大腦中殘留著‘記憶種子’的碎片,而兇手想要的,正是這些碎片。
對了,你有沒有發現,所有受害者的記憶,在被提取后都會呈現出一種特殊的顏色?”
顏色?
林夏愣住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 “聯覺能力”—— 這是一種罕見的神經現象,能讓她將抽象的感官(如聲音、數據)轉化為具體的色彩。
前七名受害者的腦波圖譜,在她眼中其實都泛著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只是她之前以為是數據誤差,現在看來,那或許是 “記憶種子” 的顏色。
“我需要看看陳默的記憶片段。”
林夏突然說道,她的聯覺能力或許能從記憶中捕捉到兇手的線索。
陸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啟動了記憶提取設備:“小心點,陳默的記憶里有‘白噪音’,會干擾你的神經信號。”
林夏躺在提取椅上,電極片貼在她的太陽穴上。
隨著設備啟動,一陣輕微的刺痛感傳來,陳默的記憶片段像潮水般涌入她的腦海 —— 那是一段關于實驗室的記憶,年幼的陳默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面前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對他說:“別怕,白噪音會保護你的記憶。”
而在這段記憶的邊緣,林夏清晰地看到了那抹暗紅色 —— 它像一條毒蛇,纏繞著陳默的記憶,每一次心跳,顏色都會加深一分。
突然,記憶中的白噪音變得尖銳起來,林夏的眼前瞬間一片空白,耳邊傳來父親的聲音:“白噪音會吞噬自我,別讓它找到你。”
“停下!
快停下!”
林夏猛地從椅子上坐起來,額頭布滿冷汗。
剛才的白噪音差點讓她的意識陷入混亂,而父親的聲音,絕不是陳默的記憶里該有的。
陸沉立刻關閉設備,遞過一杯溫水:“我提醒過你,白噪音很危險。
你父親當年就是因為發現白噪音會吞噬實驗體的自我意識,才想終止實驗,結果實驗室就爆炸了,他也從此失蹤。”
林夏接過水杯,手指微微顫抖。
父親的失蹤不是意外?
實驗室爆炸是人為的?
無數疑問在她的腦海中盤旋。
她突然想起父親的舊實驗室 —— 那間位于明曦科技舊址地下室的房間,自從父親失蹤后就被封存,或許那里藏著更多線索。
“我要去明曦科技舊址。”
林夏站起身,她必須找到父親當年的實驗日志。
陸沉沒有阻攔,只是遞給她一枚黑色的芯片:“這是實驗室的門禁權限,里面還有我收集的‘黑**計劃’資料。
記住,別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 AI 助手零 —— 它的底層代碼,其實是你父親當年編寫的。”
林夏握緊芯片,心中充滿了疑惑。
零是她親手設計的 AI 助手,怎么會是父親編寫的?
陸沉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離開暗巷時,雨己經停了。
林夏打車前往明曦科技舊址,那是一棟位于城市邊緣的廢棄大樓,外墻爬滿了藤蔓,窗戶破碎不堪,像一只空洞的眼睛。
她用陸沉給的信片打開地下室的門,一股塵封己久的霉味撲面而來。
實驗室里的設備早己生銹,桌面上散落著泛黃的紙張。
林夏在抽屜里找到了一本黑色的筆記本,封面上寫著 “黑**計劃?實驗日志”,正是父親的筆跡。
她翻開筆記本,里面記錄著第一代實驗的細節,首到最后一頁,出現了幾行潦草的字跡:“白噪音會吞噬自我,實驗體的意識正在被同化。”
“他們要來了,必須銷毀所有數據。”
“林夏,別找我,保護好你自己 —— 你是唯一的‘完整體’。”
“完整體?”
林夏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聯覺能力,想起父親當年總說她的大腦 “與眾不同”,難道她也是實驗體?
只是比陳默他們更 “完整”?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市局的來電:“林教授,***的人來了,說要接手所有‘記憶兇案’的調查,還說要找你了解情況。”
林夏掛了電話,看著筆記本上的字跡,突然意識到 —— ***的介入,或許不是為了調查兇案,而是為了掩蓋 “黑**計劃” 的真相。
而她,己經成了這場陰謀的中心。
實驗室的燈光突然閃爍起來,零的電子音從手機里傳來,帶著一絲詭異的扭曲:“林教授,檢測到你周圍存在高濃度白噪音,建議立刻撤離... 警告,記憶數據正在異常波動... 爸爸,我好想你。”
林夏渾身一僵。
零剛才說的是 “爸爸”?
她猛地想起第一章里零播放的童年錄音,想起陸沉說零的底層代碼是父親編寫的。
難道零不只是 AI,而是父親用某種方式 “保存” 下來的意識碎片?
窗外的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筆記本上,將 “白噪音會吞噬自我” 那行字映得格外清晰。
林夏知道,她必須盡快解開白噪音的秘密,否則下一個被吞噬的,可能就是她自己的記憶 —— 甚至是 “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