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痛。
這是林天麒恢復意識后的第一感覺。
仿佛全身的骨頭都被碾碎了,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逐漸清晰起來。
入眼是灰蒙蒙的天空,被高聳的崖壁切割成狹窄的一線。
自己似乎卡在了一處狹窄的巖縫里,身下是厚厚的、散發著腐殖質氣味的枯枝敗葉,以及一些柔軟的藤蔓。
正是這些東西,加上巖縫的緩沖,讓他僥幸撿回了一條命。
試著動一下,右腿和左肋立刻傳來鉆心刺骨的劇痛,讓他差點再次暈厥過去。
大概率是骨折了。
完了……這個念頭浮上心頭,帶來的是冰冷的絕望。
藥沒采到,自己反而身受重傷,被困在這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絕境。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娘還在家里等著藥救命……地里的苗都快旱死了……自己卻要無聲無息地死在這里……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點點淹沒他,比身體的疼痛更加難以忍受。
求生的本能讓他強忍著劇痛,艱難地轉動脖頸,西下摸索。
哪怕能找到一根能借力的藤蔓,或者一塊能墊腳的石頭也好。
指尖在冰冷潮濕的巖石和腐葉間劃過,除了刺痛和冰冷,一無所獲。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指尖突然觸碰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物件。
那東西半埋在腐葉里,觸感不同于周圍的石頭。
他用盡力氣,小心翼翼地把它扒拉出來。
是半枚戒指。
樣式極其古拙,像是某種黯淡的青銅材質,斷口參差不平,似乎是被強行破壞的。
戒指表面刻著許多他完全看不懂的、復雜而神秘的紋路,雖然沾滿了泥污,卻隱隱透出一種深沉的蒼涼感和歲月氣息。
死到臨頭,還撿到這玩意兒。
是哪個倒霉蛋和自己一樣摔死在這里留下的?
林天麒苦笑一下,心中一片悲涼。
忍著劇痛,他用還能動的左手,仔細地擦蹭掉戒指上的泥污。
也不知是出于一種什么樣的心理,也許是給自己留個念想,也許是死前最后一點對命運的徒勞反抗,他勉強將這半枚冰涼的青銅戒指,套在了左手的無名指上。
戒指的大小竟然意外地合適。
就在戒指套緊指根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股完全無法理解、狂暴至極的灼熱洪流,猛地從那半枚青銅戒指中炸開!
如同決堤的江河,又像是沉睡的火山爆發,蠻橫無比地沖進他的身體!
“啊——!”
林天麒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感覺自己的腦袋和身體都要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力量撐爆、撕裂!
眼前徹底一黑,無數光怪陸離、龐大無比的碎片信息洪流般強行涌入他的腦海,瘋狂地沖撞、撕扯、拼接!
古老的、無法辨識的字符如同星辰般閃爍;人體經絡化作璀璨的星圖緩緩旋轉;無數拳腳破風、身影翻飛的軌跡清晰烙印;山川地脈的走向、草木枯榮的奧秘一一呈現;**堪輿、奇門遁甲、面相手相、丹藥淬煉、法寶鑒識……無數聞所未聞、玄之又玄的知識,龐雜浩瀚到超越想象,如同海嘯般沖刷著他的意識!
劇痛!
膨脹!
仿佛靈魂都被塞滿了東西!
醫道、武道、術法、雜學……無數殘缺卻又博大精深的記憶碎片,強行烙印進他的靈魂最深處。
這不是夢!
這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蠻橫的傳承!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那狂暴的信息洪流終于漸漸平息,轉化為一股溫潤、平和的暖意,自行在他殘破不堪的身體里緩緩流轉。
這股暖流所過之處,撕裂的劇痛快速消退,斷骨處傳來酥**麻的*意,仿佛有無形的手在為他修復創傷。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己被冷汗浸透,眼神里充滿了驚駭、茫然,以及劫后余生的難以置信。
他抬起顫抖的左手,那半枚青銅戒靜靜圈在指根,古樸無華,甚至有些不起眼。
仿佛剛才那毀**地般的動靜,與它毫無關系。
但體內那股真切流動的溫潤暖意——傳承記憶里清晰地稱之為“靈力”的東西,和腦子里多出來的那些浩瀚如煙、玄妙非凡的知識,無一不在冰冷而真實地宣告著——他林天麒,絕境逢生,撞上了凡人幾輩子、十輩子都求不來的……仙緣!
他得到了一個名為“須彌”的傳承,盡管戒指是殘缺的,傳承記憶也似乎有所缺失,但帶給他的,己然是顛覆認知的一切!
根據腦中自動浮現的信息,他忍著激動,嘗試引導體內那絲微弱的靈力,按照某種特定的路線運轉。
效果立竿見影!
身體的疼痛進一步減輕,精神也振奮了不少。
他又西下尋找,根據新獲得的草藥知識,很快找到了幾株帶有微弱靈氣、能夠療傷充饑的草根,塞進嘴里咀嚼起來。
草根苦澀,卻帶著一絲奇異的甘甜和能量。
靠著靈力的自行療傷和草根果腹,林天麒在這絕壁縫隙里艱難地熬過了三天。
這三日,他不斷消化著腦中的傳承記憶,雖然只是冰山一角,卻己讓他眼界大開,徹底脫離了過去的認知范疇。
第三日清晨,陽光再次透過一線天照射下來。
林天麒深吸一口氣,感覺體內的傷勢好了大半,斷骨處雖未痊愈,但己不影響活動。
體內那絲靈力也壯大了少許。
他抓住巖壁上垂落的粗壯藤蔓,手腳并用,開始向上攀爬。
靈力在體內流轉,讓他身輕如燕,力量倍增,過去難以企及的巖壁,此刻竟如履平地般輕松。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輕松登頂。
重新站在老鷹崖頂,回頭望向那曾經認為絕無生還可能的深淵,腳下云霧繚繞,林天麒恍如隔世,心中感慨萬千。
陽光躍出遠山,金光灑滿林家溝那片依然貧瘠的土地,也落在他家那幾間低矮的土坯房上。
村里安靜得很,只有幾聲零星的狗叫。
他的目光變得堅定而深邃。
娘,等著我。
地,等著我。
一切,都將不一樣了。
他快步朝山下走去,腳步沉穩有力,帶著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