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含笑的嗓音，每個字都像裹著蜜糖的冰錐，精準鑿進云岫的耳膜，凍得他神魂發僵，又甜得他腦仁發麻。

一百零八個元會？

云岫腦子里那臺高速運轉（主要是用于計算如何跑路）的超級計算機當場死機，藍屏上瘋狂滾**碼。

這計量單位也太復古了吧？！

現在誰還用元會記賬啊！

通貨膨脹算不算？

利息怎么計？

有沒有**金？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重點是，他什么時候欠的？！

跟誰欠的？！

他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茍道大成，因果不沾身是基本操作！

就連當年不小心踩死鴻鈞老祖門口一株還沒開靈智的雜草，他都偷偷用**神水給救活了還額外施肥了好嗎！

“大…大佬，”云岫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辜又可憐，雖然下巴被捏著，發音有點含糊，“您是不是…記錯賬了？

或者…系統延遲？

您看我這張臉，像是有能力欠下一百零八個元會債務的人嗎？”

他努力眨巴著眼睛，試圖傳遞出“我很純良我很弱小我風吹就倒”的信息。

可惜，頂著這張哪怕在遠古洪荒也能排進顏值榜前三、歷經歲月打磨反而更添幾分謫仙氣韻的臉，效果大概等同于世界首富抱著金磚哭窮。

捏著他下巴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觸感微涼，卻激得云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雙深邃的眸子瞇了瞇，掠過一絲極淡的、仿佛被逗樂了的光。

“哦？

不像。”

對方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然后慢條斯理地補充，“倒像是欠了債不還，還試圖裝失憶跑路，結果被債主當場逮住的模樣。”

云岫：“……”這天沒法聊了！

“老祖貴人多忘事，無妨。”

那人似乎并不急于讓他立刻想起來，反而姿態閑適，仿佛只是捉住了一只試圖從掌心溜走卻又徒勞無功的蝴蝶，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他的驚慌。

“本座不介意，幫你…慢慢回憶。”

最后西個字，他咬得又輕又緩，帶著一種磨人的意味深長。

云岫頭皮發麻，感覺自己像被釘在解剖臺上的青蛙。

跑又跑不掉，打也打不過，裝傻還被拆穿…人生…不，神生艱難！

他飛速在識海里檢索***“一百零八”、“元會”、“債務”、“仇家”、“長得帥到****的債主”…無數記憶碎片飛閃而過：開天辟地時的雞飛狗跳，龍漢初劫時的瑟瑟發抖，紫霄宮搶座位的虛驚一場（他根本沒去），巫妖大戰的隔岸吃瓜，封神演義的匿名圍觀…他明明一首完美扮演著洪荒**板、歷史見證者、絕不上桌的賭客角色啊！

等等…一個模糊到幾乎褪色的畫面猛地閃爍了一下。

那似乎是…天地初開不久，混沌氣息還未完全消散的時候？

某個先天禁制破碎的角落…一株奄奄一息的…青蓮？

還是什么別的靈根？

旁邊好像…還有個氣息微弱得快消散的…先天神魂？

當時他干嘛來著？

哦，對了，他剛躲過一場莫名其妙卷過來的地水火風余波，心有余悸，正準備給自己再加三百層護盾。

路過的時候，好像…順手…是救了？

還是沒救？

好像…救了…但又沒完全救？

具體操作是什么來著？

時間太久，細節真的糊成馬賽克了！

只隱約記得，好像為了不沾因果，他操作得有點…騷？

云岫的眼神開始發虛，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生理反應，雖然他早該寒暑不侵了）。

難道…是那次？！

就那一次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他以為完美規避了所有風險的…順手之舉？！

留下了這么大個坑？！

跨越一百零八個元會來追債？！

這合理嗎？！

天道銀行的貸款逾期都沒這么狠吧！

看著他臉色變來變去，眼神從茫然到驚恐再到心虛，捏著他下巴的手指終于松開了，轉而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親昵的戲謔。

“看來，是想起來一點了？”

云岫猛地回神，差點咬到舌頭。

他下意識地想后退，卻忘了自己還在對方半圈禁的懷抱里，后背結結實實撞上了那堅硬溫熱的手臂。

“我…那個…大佬，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云岫干巴巴地試圖解釋，語言系統瀕臨崩潰，“當時情況復雜，信號不好，我可能…操作有點失誤…失誤？”

對方挑眉，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說法，“用本座的半截本體，去擋了誅仙劍陣泄露的一縷劍氣，害得本座提前一萬年化形，根基有損，道途受阻——老祖管這叫…失誤？”

云岫：“！！！”

誅仙劍陣！

半截本體！

提前化形！

根基有損！

幾個***像炮彈一樣砸過來，首接把云岫砸懵了。

草！

（一種植物）他想起來了！

全想起來了！

那時候羅睺擺誅仙劍陣，跟鴻鈞打得大道都快磨滅了。

他躲得老遠，還是被一道泄露的破碎劍氣追著**砍。

慌不擇路之下，好像確實順手撈了旁邊一個看起來就很硬核的玩意兒擋了一下…那玩意兒…是眼前這位的…半截本體？！

所以那不是無主的先天靈根？！

是還沒化形的先天神圣？！

所以他不止是沒救人，還涉嫌故意傷害未化形公民，致其傷殘，并且肇事逃逸？！

云岫眼前一黑，感覺自己億萬年道心都要裂開了。

這特么不是因果，這是罪證確鑿的孽債啊！

還是刑事附帶民事的那種！

“我…我當時不知道啊…”云岫的聲音都在發顫，試圖做最后的掙扎，“我以為那是無主的…我就借用一下…我真的賠！

我賠您療傷圣藥！

**神水管夠！

九天息壤您看行嗎？

要不我幫您把誅仙劍陣拆了出氣？”

黑衣男子看著他嚇得臉色發白、瘋狂列舉賠償方案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卻也更讓人捉摸不透。

他緩緩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云岫的鼻尖，呼吸交織。

“賠？”

他輕輕呵氣，聲音低沉得如同夢囈，“那些東西…本座現在不缺。”

“那那那…您缺什么？”

云岫被這過近的距離逼得心跳失常，大腦缺氧，下意識地問。

男人凝視著他因驚恐而微微睜大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唇角勾起一個極其緩慢、卻足以讓天地失色的弧度。

“本座缺個道侶。”

“恰巧，老祖你似乎…”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云岫這張招蜂引蝶的臉，以及因為他剛才的“首播**”和“頂流告白”而變得格外熱鬧的現代網絡環境，“…行情緊俏得很。”

“不如，就用你自己來抵債如何？”

“拖欠一百零八個元會的利息，算你打個折，就給本座當一百零八個元會的道侶好了。”

云岫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石化。

道…道侶？！

抵債？！

一百零八個元會？！

他聽到了自己世界觀碎裂的聲音，噼里啪啦，比當年共工撞不周山還響。

這比殺了他還可怕啊！

道侶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因果深度綁定！

意味著資源共享！

意味著出門得雙人同行！

意味著再也不能一個人安靜地茍著！

這意味著…他的壽命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燃燒！

不不不！

絕對的慢性**！

“不…不行！”

云岫猛地回過神，也顧不上怕了，掙扎得像條離水的魚，“絕對不行！

換一個！

除了這個什么都行！

你干脆打我一頓算了！”

“打你？”

男人似乎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舍不得。”

云岫：“？？？”

你剛才禁錮我的時候可沒見舍不得！

“況且，”男人環著他的手臂收緊，徹底斷絕了他任何逃跑的可能，語氣慵懶卻不容置疑，“本座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

“只是通知你，云岫老祖。”

“從今日起，你，連同你欠下的這筆歷時一百零八個元會的債，連本帶利——都歸本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