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頭娘蹲在地上,把摔散的粥粒攏到一起,又用破瓷碗舀了小半碗遞過來,糙手蹭過我手腕時帶著土腥味:“造孽啊,好好一碗粥糟蹋了……省著點吃,家里就這點存糧了。”
我僵著手接過來,碗沿燙得指尖發麻,可那點溫度根本暖不透身上的冷。
剛才跟寧學祥嗆起來那股勁早沒了,現在渾身軟得像抽了骨頭,連呼吸都帶著后怕——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冰碴子似的,扎得人心里發緊。
我盯著碗里渾濁的粥,嘴里又冒出那句:“鐵頭梳小辮……”聲音輕得跟蚊子叫似的。
“還嚎!”
鐵頭“啪”地拍在桌上,碗碟震得跳起來,“沒完了是吧?
再叨叨晚上別想吃飯!”
我嚇得手一抖,粥灑在手背上,燙出一片紅。
趕緊把臉埋進碗里,吸溜著往嘴里灌,不敢再出一點聲。
餓啊,是真餓,這身子像有無數只小手在胃里抓撓,連粥里的霉味都顧不上了,只想把那點東西趕緊咽下去。
鐵頭看我老實了,嘴里罵罵咧咧地扒著自己的粥。
鐵頭娘在旁邊嘆著氣,手里的抹布擦了半天灶臺,也沒擦干凈。
院子里就剩我吸溜粥的聲音,還有鐵頭吧唧嘴的動靜,吵得人耳朵疼。
我低頭看著碗里的影子——枯黃的頭發粘在額頭上,眼睛愣怔怔的,那是張完全陌生的臉,是“傻挑”的臉。
我這魂穿過來的人,就困在這具癡傻的身子里,看著這讓人喘不過氣的日子。
吃完早飯,鐵頭抹了把嘴,扛著鋤頭就往門外走,路過院角時順腳踢飛了那只擋道的破筐。
鐵頭娘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抹布,順手把空粥碗摞在一起,瓷碗磕碰出清脆的響聲。
沒人再看我一眼,我縮在小馬扎上,就像那只被踢到墻根的破筐,歪在那兒沒人管。
這樣正好。
我抱著膝蓋縮在小馬扎上,太陽慢慢爬上來,曬得后背發暖,心里卻還是涼的。
腦子里的碎片又開始轉——河水怎么那么冷?
是誰推的我?
還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寧老爺給的白饃饃真甜,他說吃了就別亂說話……好多人影在晃,還有我的哭聲……頭又開始疼,趕緊停住不想了,再想下去,這點剛攢的明白勁兒又要沒了。
我得看眼下。
我瞇著眼,裝作還是那副傻樣子,偷偷打量著院子。
籬笆歪歪扭扭的,好幾處都塌了,隔壁煙囪冒著煙,飄過來一股柴火味。
有人從門口過,探頭往院里看,看見我,有的嘆口氣,更多的是皺著眉啐一口,低聲罵“喪門星”。
我都聽見了,臉上還是沒表情,傻樣得裝到底。
中午剛過,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我心一下子提起來,以為是寧學祥又來了。
進來的是個女人,穿件粉紅布褂子,看著半新不舊,頭發梳得整齊,臉白白的,眼神怯生生的,卻又硬撐著鎮定——是銀子,寧學祥新娶的老婆。
她手里端著個小陶碗,里面放著兩塊黑乎乎的雜糧窩頭。
“嬸子。”
她小聲喊鐵頭娘,眼睛飛快掃了我一眼,又趕緊移開,跟燙著似的。
鐵頭娘在圍裙上擦著手,應了聲:“哎,銀子來了。”
語氣說不清是熱絡還是疏遠,不像對寧學祥那樣陪著笑,也不像對村里人那樣隨便。
“寧……寧老爺讓我送點吃的過來,給挑……補補身子。”
銀子把碗遞過去,聲音細得快聽不見。
鐵頭娘接過碗,嘆口氣:“難為老爺還想著,也難為你跑一趟。”
銀子搖搖頭,站在那兒,手攥著衣角,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又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小聲問:“她……好些了嗎?”
“還那樣,時好時壞的,剛才還魔怔了,把老爺都惹著了。”
鐵頭娘抱怨著。
銀子臉更白了,猶豫了一會兒,從口袋里摸出個手帕包,快步走到我面前,塞到我手里。
是塊白面饃饃,涼了,卻透著股糧食的香味,比鐵頭家的粥香多了。
我愣著看手里的饃饃,又抬頭看她。
她眼神復雜得很,有怕,有可憐,還有點愧疚,像看著另一個自己。
她飛快地湊到我耳邊,小聲說:“吃吧,別……別再去河邊的老地方了,危險。”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逃,差點被門檻絆倒。
我捏著那塊饃饃,手指有點抖。
腦子里“嗡”的一聲——寧老爺說“吃了就別亂說話”,銀子說“別去河邊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兒?
河邊除了我落水的地方,還有別的地方?
她是寧學祥派來試探我的,還是自己想提醒我?
饃饃的香味鉆到鼻子里,胃又開始叫。
最后還是餓和想活下去的念頭占了上風。
我背過身,像怕被人搶似的,飛快地啃著饃饃,甜的,跟記憶里一樣甜,可咽下去的時候,卻帶著股說不出的苦。
吃完我把手上的渣子都舔干凈,又縮回角落,看著地面。
但我知道,不一樣了。
寧學祥的怕,銀子的反常,還有“河邊老地方”,這些線索像水里的石頭,被我摸著了。
我現在還弱,還危險,走的每一步都跟踩在薄冰上似的。
但我得學,學著用這雙被人當成“傻眼”的眼睛,看清楚這日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生萬物之我穿成傻挑》,是作者強弩之末的壞爸爸的小說,主角為寧學祥寧學祥。本書精彩片段:痛是實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像梅雨季墻根的潮氣,纏得人動彈不得。不是伏案趕稿時頸骨的酸,是鈍重的、帶著土腥氣的疼,仿佛整個人曾被揉碎了,再胡亂捏合起來,每動一下,都有細碎的痛在皮肉里跳。喉嚨里堵著東西,腥甜混著干渴,咽口唾沫像吞了砂紙,連呼吸都要提著勁,胸口發緊,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是有小錘子在里面敲。我想睜眼,眼皮卻粘得緊,像涂了漿糊。周遭是黑的,不是公寓里拉了窗簾的暗,是密不透風的、裹著霉味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