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不知何時變得漆黑如墨,濃霧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將小船緊緊攥在掌心。
船底積聚的江水己經漫過腳踝,冰冷刺骨,完全不似夏末的溫度。
徐征緊握著那枚仍在微微震動的青銅符牌和鈴鐺,心臟狂跳。
第三聲鈴響懸而未發,仿佛一只無形的手正壓在鈴舌上,蓄勢待待。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么。
回憶著鐘老**臨終的話和古籍中的記載,徐征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將符牌平放在掌心,仔細辨認背面那些極細微的刻痕。
在符牌發出的幽幽青光下,那些線條仿佛活了過來,交織成一幅水下地形圖——一處突出的巖岬,一道沉沒的河堤,還有...一座廟宇狀的建筑。
鈴廟。
這就是鐘老**所說的鈴廟位置!
就在這時,他手中的大鈴鐺劇烈震顫起來。
叮鈴鈴——!
第三聲鈴響終于爆發,尖銳刺耳,完全不似金屬撞擊的聲音,反而像是無數人在水底發出的凄厲哀嚎。
聲音穿透濃霧,在江面上回蕩,震得徐征耳膜生疼,頭皮發麻。
船頭的家傳尋尸鈴也應和般瘋狂搖動,卻詭異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船底的江水上漲速度驟然加快,瞬間就沒過了徐征的小腿。
冰冷的感覺滲入骨髓,水中似乎有無數**的東西擦過他的皮膚。
濃霧中,一個模糊的高大身影緩緩浮現,立于水面之上,仿佛踏波而行。
他手中持著一個巨大的、造型古樸的青銅鈴鐺,身形飄忽,看不清面目,只有一種源自亙古的蒼涼與死寂。
搖鈴人。
徐征渾身僵硬,血液幾乎凍結。
他本能地想抓起船槳自衛,卻發現身體無法移動分毫,像是被無形的繩索**。
那身影緩緩抬起持鈴的手,指向徐征——更準確地說,是指向他手中的符牌。
一個模糊不清、仿佛由無數水流聲和氣泡聲組成的聲音首接在徐征腦海深處響起:“歸...還...”壓力陡增,徐征感到呼吸困難,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
手中的符牌變得滾燙,上面的紋路發出灼目的紅光。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危急關頭,徐征瞥見符牌背面的地圖在紅光下變得更加清晰,其中一個點尤其明亮,就在他小船左前方不遠的水下!
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掙脫那無形的束縛,猛地將手中那枚新出現的大青銅鈴鐺向著左前方的水面奮力擲去!
“拿回去!”
他嘶聲喊道,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鈴鐺劃破濃霧,“噗通”一聲沒入漆黑的江水之中。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下一剎那,船底上漲的江水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濃霧開始劇烈翻涌,像是被一只大手攪動。
霧中的高大身影晃動了一下,似乎轉頭望向鈴鐺落水的位置,然后緩緩沉入水中,消失不見。
壓迫感瞬間減輕,徐征大口喘著氣,癱坐在濕漉漉的船底,渾身都在顫抖。
霧散了。
幾乎是轉眼之間,籠罩江面的濃霧消失得無影無蹤,灼熱的陽光再次灑落,江水平靜地流淌著,仿佛剛才那恐怖的一切從未發生。
只有浸透的褲腿、船底的少許水漬,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證明著剛才的經歷并非幻覺。
還有...他手中那枚依然微微發燙的青銅符牌。
搖鈴人帶走了鈴鐺,卻留下了這枚符牌。
徐征看著平靜的江面,心中卻沒有絲毫輕松。
搖鈴人離去了,但他感覺得到,這并非結束。
符牌還在他手里,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暫時隱去。
他發動引擎,漁船突突作響,向著碼頭方向駛去。
回程途中,他心亂如麻。
鐘老**死了,搖鈴人現身索要符牌,博物館的吳博士似乎知道些什么,還有那輛跟蹤他的黑色轎車...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巨大的、沉沒于江底多年的秘密。
父親知道這些嗎?
他的死,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嗎?
回到碼頭,老陳頭正在店門口收拾東西,看到他船靠岸,快步走了過來。
“怎么樣?
找到那學生了嗎?”
老陳頭習慣性地問,隨即注意到徐征蒼白的臉色和濕透的褲腿,“哎呦!
你這是掉水里了?
沒事吧?”
徐征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事,陳叔。
腳滑了一下。”
他暫時不想把江上的恐怖經歷告訴任何人。
老陳頭狐疑地打量著他,壓低聲音:“阿征,是不是...碰到啥不干凈的東西了?”
徐征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陳叔,我爸以前...有沒有跟您提過‘搖鈴人’具體是什么?
或者...江底古城的事?”
老陳頭臉色微變,看了看西周,把徐征拉進店里,關上門。
“你真碰上了?”
老陳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算是吧。”
徐征含糊道,“它想要一樣東西。”
老陳頭深吸一口氣:“你爹確實提過幾次,但每次都不肯細說。
他只說那是很久以前的恩怨,沾上了就甩不掉。
還說...徐家祖上欠了水里的東西,一代代撈尸人,其實也是在還債。”
“還什么債?”
“他沒說。
就說等時候到了,我自然會知道。”
老陳頭嘆道,“他還留了樣東西給我,說要是你以后遇到解決不了的‘水禍’,就讓我交給你。”
徐征一愣:“什么東西?”
老陳頭轉身走進里屋,片刻后拿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物體走出來。
“你爹出事前一個月給我的,神神秘秘的。”
老陳頭將東西遞給徐征,“看看吧。”
徐征接過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層層油布,里面的東西顯露出來——那是一把古老的青銅短刃,長度不足小臂,造型古樸,刃身刻滿了與符牌上相似的繁復紋飾,刃柄處則是一個張嘴的龍首造型,龍口中**一顆暗綠色的石頭。
短刃雖然古舊,但刃口依然閃爍著鋒利的寒光。
油布里面還夾著一張折疊的紙條。
徐征展開紙條,上面是父親潦草卻熟悉的字跡:“吾兒徐征,若見此信,則禍己臨頭。
徐家世代鎮守水眼,然力有未逮,終釀大禍。
古城怨靈不息,搖鈴索命不止。
此刃名‘鎮水’,乃先祖所鑄,或可保一時平安。
若欲徹底了結,需尋得‘七符’,歸于鈴廟。
切記,勿信博物館之人。”
紙條的末尾,還有一個模糊的圖案,像是一個標記。
徐征握著冰冷的青銅短刃,看著父親的留言,心中巨震。
父親果然知道!
他甚至預見到了這一切!
鎮守水眼?
古城怨靈?
七符歸一?
還有那句“勿信博物館之人”,是指吳博士嗎?
為什么?
“你爹還說啥了?”
老陳頭關切地問。
徐征搖搖頭,收起短刃和紙條:“沒什么。
謝謝您,陳叔。
這東西很重要。”
離開老陳頭的雜貨店,徐征感到肩上的擔子沉重無比。
父親留下的信息量巨大,卻也帶來了更多謎團。
但他至少有了一個方向——尋找其他的青銅符牌。
回到家中,徐征仔細研究父親留下的短刃和紙條。
刃身上的紋飾與他撈到的那枚符牌確實同源,龍口中的暗綠色石頭觸手冰涼,似乎蘊**某種奇異的力量。
他將短刃小心地收在床頭柜里。
隨后,他打開電腦,開始搜索與“臨江鎮”、“江底古城”、“青銅鈴廟”相關的信息。
網絡上信息繁雜,大多是一些零碎的傳說和獵奇文章,有價值的信息很少。
他又嘗試搜索“青銅符牌”和“鎮水符”,結果更是寥寥。
看來從正規渠道很難找到線索。
或許,應該從那些經常在江上討生活的人那里打聽?
老漁民、貨運船工、甚至...其他的撈尸人?
想到這里,徐征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強哥?
我,徐征。
有點事想打聽一下...你聽說過江底下有什么老物件嗎?
比如...青銅的鈴鐺或者牌子之類的?”
電話那頭的強哥是另一個撈尸隊的頭兒,和徐征父親認識多年,但也存在競爭關系。
強哥在電話里沉默了幾秒,語氣變得有些警惕:“阿征,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聽說你前兩天撈了那個大學生,手里得了點東西?”
消息傳得真快。
徐征心中一凜:“沒什么,就是好奇問問。
最近聽到一些傳聞。”
“哼,我勸你別瞎打聽。”
強哥的語氣冷了下來,“水底下的東西,不該碰的別碰,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爹沒教過你嗎?”
不等徐征回話,強哥就掛斷了電話。
徐征握著手機,眉頭緊鎖。
強哥的反應很不正常,他肯定知道些什么,而且似乎在隱瞞和警惕。
接下來的兩天,徐征又聯系了幾個在江上混跡多年的老人,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諱莫如深,連連擺手表示不知道;有人則面露恐懼,提醒他別再追問;還有一兩個則眼神閃爍,旁敲側擊地想打聽他是不是找到了什么。
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阻止他探查真相。
這天傍晚,徐征再次來到江邊,望著沉入江底的夕陽,心中煩悶。
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里的符牌,卻發現符牌微微發燙。
他掏出符牌,驚訝地發現符牌表面的紋飾再次發出微弱的青光,尤其是邊緣處的某個點,光芒稍亮一些。
他轉動符牌,發現那個光點的位置似乎指向某個方向。
是錯覺?
還是...這符牌在指示其他符牌的位置?
徐征心中一動,回到車上,根據符牌光點指示的方向開車駛去。
他穿越大半個城市,光點的亮度逐漸增強。
最終,車子停在了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外。
這里的建筑多是幾十年前的老樓,即將面臨拆遷,住戶己經搬走得差不多了,顯得格外冷清荒涼。
符牌上的光芒穩定下來,指向其中一棟臨江的**樓。
徐征深吸一口氣,將父親留下的青銅短刃別在后腰,握緊符牌,走進了昏暗的樓門。
樓道里彌漫著灰塵和霉味,光線昏暗。
根據符牌的感應,他沿著走廊慢慢向前,最終停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
就是這里了。
他敲了敲門,里面沒有任何回應。
試著推了推,門竟然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門沒鎖。
徐征心中一緊,拔出短刃,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屋內光線昏暗,空蕩蕩的,幾乎沒有什么家具,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
但在客廳中央的地板上,卻詭異地點著三炷香,香煙裊裊,組成奇怪的圖案。
香爐后面,擺放著一個小小的神龕,神龕里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枚...青銅符牌!
樣式與他手中的這枚幾乎一模一樣,只是上面的紋飾略有不同!
徐征心跳加速,正要上前仔細查看,身后突然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你果然來了。”
徐征猛地回頭,只見一個干瘦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擋住了光線。
那人穿著寬大的舊衣袍,臉上布滿皺紋,眼神卻異常銳利,手中握著一把沾著暗紅色污跡的木槌。
“我等了很久了,”干瘦老人咧開嘴,露出稀疏的黃牙,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就知道,只要守著這‘引路符’,一定能等到其他符牌的主人...”徐征握緊短刃,緩緩后退:“你是誰?
這符牌到底是什么?”
“我是誰不重要,”老人一步步逼近,目光貪婪地盯著徐征手中的符牌,“重要的是,七符即將重聚,鈴廟將再次開啟...把符牌給我!”
老人突然暴起,揮舞著木槌向徐征砸來,動作快得不像老人!
徐征側身閃避,木槌擦著他的耳邊掠過,帶起一股腥風。
他順勢用短刃格擋,刃槌相交,竟然發出金石之聲!
老人一擊不中,動作毫不停滯,木槌再次襲來,勢大力沉。
徐征驚訝于對方的力量和速度,只能勉力招架,被逼得不斷后退。
對方的攻擊瘋狂而凌厲,完全不顧自身防御,只攻不守,仿佛拼著受傷也要奪取符牌。
纏斗中,徐征被逼到墻角,眼看木槌再次當頭砸下,他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符牌格擋!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就在木槌即將擊中符牌的瞬間,徐征手中的符牌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青光!
老人慘叫一聲,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擊中,猛地向后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墻壁上,手中的木槌也脫手飛出。
他癱軟在地,驚恐地看著徐征手中的符牌,又看看神龕里的那枚,嘶聲道:“不可...能...‘引路符’為何...護你...”話音未落,他頭一歪,竟沒了聲息。
徐征驚魂未定,小心翼翼地靠近,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己經斷氣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漸漸恢復正常的符牌,又看看神龕里那枚,心中充滿了震驚和疑問。
這符牌竟然能自動護主?
老人臨死前說的“引路符”又是什么意思?
為何兩枚符牌會相互感應?
他走到神龕前,小心地拿起那枚符牌。
入手冰涼,紋飾果然與他那枚相似又不同。
翻到背面,同樣有細微的刻痕,似乎是地圖的另一部分。
就在這時,他手中的兩枚符牌同時輕微震動起來,背面的刻痕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調整,組合成更大范圍的地圖。
地圖中心,一個鈴廟形狀的標記清晰可見,周圍環繞著七個光點,其中兩個格外明亮,正是他手中的這兩枚符牌所在的位置。
另外五個光點則暗淡許多,散布在江底古城的各個方向。
七符...歸一?
徐征正看得入神,樓下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喧嘩聲!
“就在上面!
快!”
“別讓他跑了!”
徐征臉色一變,心知不妙。
他迅速將兩枚符牌和父親留下的短刃收好,看了一眼地上的**,毫不猶豫地沖向廚房方向。
廚房有一扇窗戶,外面是老舊的外置消防梯。
他剛爬出窗戶,順著生銹的消防梯溜到樓下,就聽到那間屋子里傳來破門而入的聲音和驚呼。
“死了!”
“東西不見了!
快追!”
徐征頭也不回地沖入錯綜復雜的小巷,身后傳來追趕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他在迷宮般的小巷里拼命奔跑,心臟狂跳,不知道追趕自己的是誰,是**?
是強哥的人?
還是博物館吳博士的人?
或者...是其他尋找符牌的神秘勢力?
好不容易甩掉身后的追兵,徐征躲在一個骯臟的垃圾桶后面,大口喘著氣。
他看著手中緊緊攥著的兩枚青銅符牌,它們再次恢復了平靜,仿佛只是兩件普通的古物。
但徐征知道,平靜之下是洶涌的暗流。
父親的意外去世,神秘的搖鈴人,詭異的符牌,江底古城, now又多了一具**和不知名的追兵...他己經深深地卷入了一個巨大而危險的漩渦之中。
七符歸一,鈴廟開啟...那究竟意味著什么?
而下一個符牌,又在哪里?
夜風吹過小巷,帶著江水的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鈴鐺聲。
徐征握緊了手中的青銅短刃,目光望向黑暗深處。
故事,才剛剛開始。
小說簡介
懸疑推理《水魈秘錄》是作者“大山里的明月”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徐征徐征強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江面上的晨霧濃得化不開,像是無數冤魂呼出的最后一口氣,纏繞在波浪之間,不肯散去。徐征站在碼頭邊緣,望著渾濁的江水,點燃了一支煙。這是他父親去世后第一次獨自出船,心里沒底。父親是這一帶最有名的撈尸人,人稱“水鬼徐”,再難撈的尸體,只要他出馬,沒有撈不上來的。“徐征,這么早?”身后傳來沙啞的招呼聲。徐征回頭,是老陳頭,在江邊開了幾十年雜貨店的老江湖。“陳叔。”徐征遞過煙盒,“今天有活兒。”老陳頭抽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