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長走后,院里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咳咳!”
一大爺易中海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瞬間堆滿菊花般的笑容,快步上前,熱情得仿佛是自家失散多年的親侄子:“衛國啊!
恭喜!
恭喜啊!
咱們院里,終于出了個大干部!
以后可要多關照我們這些老鄰居啊!”
“一大爺您太客氣了,都是鄰里,應該的。”
林衛國微笑著回應。
他臉上帶笑,心里卻跟明鏡似的,把這老狐貍那點算盤照得一清二楚。
原本指望傻柱養老的計劃,現在怕是己經開始劇烈動搖了吧?
“都杵在這兒干嘛?
沒見過干部?”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聾老**拄著龍頭拐杖,從后院緩緩走出。
她眼神看似渾濁,但冷不丁掃人一眼,跟錐子似的,能扎進人骨頭里去!
“該做飯做飯,該洗衣洗衣,都散了!”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低著頭,腳步匆匆地逃散,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林衛國禮貌地朝老**點了點頭,正準備回屋,卻聽見老**那邊傳來一聲費力的咳嗽。
他想了想,轉身便朝著后院走去。
剛走到中院,一個肥碩的身影就跟堵墻似的攔在了他面前。
是賈張氏!
她見西下無人,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怨毒和鄙夷:“怎么著,林干部?
這就上趕著去巴結那個老不死的了?
我告訴你,那老虔婆精得跟猴兒似的,你那點小恩小惠,人家看不上!”
林衛國腳步一頓,笑了。
他沒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賈張氏,像在看一出蹩腳的獨角戲。
“賈大媽,”他聲音溫和,話卻像淬了毒的針,“您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我去看看奶奶,天經地義。
倒是您,一把年紀了,不去尋摸點正事干,天天盯著別人家的墻角,怎么,是怕院里的老鼠**,您主動給它們當偵察兵嗎?”
“你……你罵誰是老鼠!”
賈張氏瞬間破防了,嗓門陡然拔高。
“誰應我罵誰。”
林衛國笑容不變,眼神卻驟然變冷,“我提醒您一句,聾老**是烈士家屬,**養著,人民敬著。
您一口一個‘老不死’、‘老虔婆’地叫著,這要是讓街道王主任聽見了,您猜猜,您那點‘歷史問題’,會不會被翻出來,放在太陽底下好好曬一曬?”
“轟!”
賈張氏只覺得一道天雷劈在自己腦門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歷史問題!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懼!
是她這輩子都見不得光的污點!
這小子……他怎么會知道?!
她看著林衛國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嚇得她一個哆嗦,連屁都不敢再放一個,扭頭就往自己屋里鉆,活像見了貓的耗子。
“哼,跳梁小丑。”
林衛國心中冷笑,正要繼續往前走。
“孩子,過來。”
后院,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次,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林衛國走進后院,只見聾老**正坐在小馬扎上,手里握著那根龍頭拐杖,靜靜地看著他。
“奶奶。”
林衛國恭敬地喊了一聲。
“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
老**指了指旁邊的另一個馬扎,“坐。”
林衛國剛坐下,一陣穿堂風刮過,老**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林衛國目光一掃,立刻鎖定了那扇關不嚴的窗戶。
“奶奶,您這窗戶……**病了。”
林衛國沒再多話,起身走到窗前,只掃了一眼,便看出了問題所在——窗戶的鐵鉤生銹變形了。
他從墻角找到一把生銹的鉗子,手腕發力,只聽“咯嘣”一聲輕響,動作精準干脆,那變形的鐵鉤竟被他瞬間扳回了原位,角度分毫不差!
他推拉了一下,嚴絲合縫!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好了。”
他拍了拍手。
聾老**渾濁的眼睛里,**一閃而過!
這小子,不止嘴皮子利索,腦子和手上更有真功夫!
一眼就能看出問題,一招就能解決問題!
這可不是普通大學生能有的本事!
“好孩子,坐。”
老**這次的聲音,明顯親近了許多。
她從懷里摸出一把干癟的花生,塞到林衛國手里,“衛國啊,你是個聰明孩子。
但在這院里,光聰明,是會招人恨的。”
林衛國拿著花生的手頓了頓,心中了然,真正的考校來了。
“還請奶奶指點。”
他姿態放得很低。
“指點談不上。”
老**瞇著眼,像一只慵懶卻隨時能撲殺獵物的貓,用拐杖輕輕敲了敲地面,“這院里啊,有餓狼,想把你連皮帶骨吞了;有黃鼠狼,總惦記著偷你家的雞;還有那趴在人身上吸血的螞蟥,不把你吸干了不算完。
就看你自個兒,是當塊好啃的肥肉,還是當塊硌牙的石頭了。”
這比喻,比“槍、梯子、飯票”狠多了!
林衛國腦中飛速旋轉,將這幾種“動物”與院里眾人對應。
餓狼,許大茂之流,想置他于死地。
黃鼠狼,三大爺那樣的,總想占便宜。
螞蟥,自然是秦淮茹一家。
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夾起一顆花生,從容笑道:“奶奶,狼來了有**,黃鼠狼來了有夾子,螞蟥嘛……撒泡石灰水,也就化了。
我啊,不想當肉,也不想當石頭。”
他頓了頓,看著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想當個壘灶臺的,自己拾柴,自己生火。
飯,自己做著吃才香。
火,燒旺了,也能暖暖屋子,順便……把那些魑魅魍魎都給照出來,讓它們無所遁形!”
聾老**聞言,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驟然亮起一道銳光!
好小子!
這格局!
這氣魄!
她以為這年輕人只是聰明,沒想到還有這份殺伐果斷的狠厲!
“那易中海呢?”
老**話鋒一轉,考校升級,“他家的那點心思,可都快寫在臉上了。”
“他那是找碼頭,想靠岸。
船太小,怕風浪大。”
林衛國心里通透,這才是人精的說話方式!
點到為止,剩下的全靠自己悟。
“我這兒,可以是個避風港,但上我的船,就得守我的規矩。”
“秦淮茹呢?”
“可憐人,但她的眼淚是咸的,喝多了,齁得慌,還敗身體。”
林衛國心說,得,這話說的,比開水燙**還明白。
“奶奶,我懂了。”
林衛國鄭重地點點頭,“您放心,我走得首,行得正,不會讓您失望。”
“那就好!”
聾老**重重拍了拍他的手,眼神終于變得溫和而堅定,“你是個好孩子,有腦子,有手段,還心善護短!
奶奶我沒兒沒女,在這院里,以后你就是我親孫子!”
“誰敢動你,先問問我這根龍頭拐杖答不答應!”
老**這話砸下來,林衛國心里某個地方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又暖又沉。
在這個陌生的年代,第一個說要護著他的人,竟是這位老人。
“謝謝奶奶!”
“傻孩子,跟奶奶客氣啥。”
從聾老**家出來,天色己晚。
他剛走到中院,眼角余光就瞥見墻角處,許大茂正和剛剛被他嚇破膽的賈張氏湊在一起,鬼鬼祟祟。
許大茂從兜里掏出幾張鈔票,不由分說地塞進賈張氏手里,嘴里還快速地交代著什么。
林衛國腳步一頓,身形悄無聲息地融入墻角的陰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風中只傳來一句完整又惡毒的話。
“……明天你就沖上去撕他衣服,喊耍**!
他個新干部,最怕這個,保管讓他身敗名裂!”
林衛國臉上溫和的笑意未變,但那雙映著月色的眸子里,卻瞬間冰封,再無半點溫度。
干部身份最重臉面,賈張氏又是出了名的潑婦,許大茂這錢一給,路子就清楚了。
這是要給他潑臟水,搞“仙人跳”啊。
他沒有聲張,緩緩從陰影里退了出來,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許大茂,賈張氏……很好。
明天,就讓你們親眼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