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廢棄工廠。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鐵銹、霉菌和塵土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氣味,像是這棟建筑腐爛的呼吸。
林北就站在角落里。
他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像,沉默著,任由那個挺著油膩啤酒肚的副導演,用手指一下下戳著他的胸口。
“說你呢,新來的!”
“待會兒機靈點,別**擋著主演的鏡頭,聽見沒?”
“還有你那把道具槍,給老子拿穩了!
**,摔壞了你賠得起嗎?”
旁邊的場務也跟著吆五喝六,隨手將一件磨損得包漿的戰術背心,輕蔑地扔在他腳下。
“穿上,快點!
磨蹭什么!”
林北全程一言不發。
他只是彎腰,動作緩慢而僵硬地撿起那件散發著汗臭的背心,一節一節地,仿佛在給**穿衣服般套在自己身上。
他的眼神沒有焦點。
瞳孔里映不出副導演那張飛揚跋扈的臉。
他似乎在看地上的灰塵,又似乎視線早己穿透了冰冷的墻壁,在審視著這個由水泥和鋼筋構成的囚籠。
他在觀察。
觀察每一個攝像機的機位,以及它們的監控死角。
觀察那幾個懶散地靠在門口抽煙的安保人員,他們松垮的站姿,以及腰間鼓囊囊的對講機。
觀察從這里到大門,最快的那條突圍路線,以及沿途可能存在的,任何一個能絆倒他的障礙物。
這不是一個龍套演員在熟悉場地。
這是一個真正的亡命之徒,在生命終結前,進行著最后的犯罪踩點。
“那個劫匪!
磨蹭什么呢!”
不遠處,坐在監視器后的導演張猛終于忍不住,抓起擴音器煩躁地吼了一聲。
他正為主演一條戲卡了七八遍而肝火旺盛,此刻看到林北那副死氣沉沉的木訥樣子,火氣更沖了。
“對,就是你!
快點滾到你的位置上去!
全劇組等你一個,你擔待得起嗎?!”
林北緩緩抬起頭。
他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站在了那扇一碰就晃的破舊道具門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視線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有不耐煩的。
有鄙夷的。
也有純粹的,漠不關心的。
很好。
這些,都是構成“真實”的養料。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那個冰冷的機械音與手腕上猩紅的倒計時,再一次重疊、浮現。
68:12:34死亡的壓迫感,如冰冷的海水,瞬間沒頂。
“Action!”
導演不耐煩的指令,如同點燃引線的火花。
就是現在!
林北猛地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他身上所有屬于“演員林北”的溫順、木訥、社恐,被一股來自地獄的暴戾氣息,徹底碾碎、蒸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絕望、瘋狂、以及對所有生命極度漠視的……嗜血兇光!
“砰!”
他一腳踹開了道具門!
脆弱的木板應聲炸裂,木屑紛飛!
他像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的野獸,攜帶著煉獄的氣息,沖進了所有人的視野,沖進了冰冷的鏡頭里。
“都**別動!”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
但這聲音,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深處,讓所有嘈雜瞬間歸零。
整個片場,死寂。
連導演張猛握著對講機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林北的眼神像毒蛇一樣,陰冷地掃過全場,最后,死死鎖定在角落里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主角身上。
他一步步走過去。
手中的道具槍,穩得像從他手臂上長出來的一部分。
女主角是圈內正當紅的小花,此刻卻被他眼神里那股毫不掩飾的、純粹到極致的殺意,嚇得面無人色,大腦一片空白。
劇本?
臺詞?
那是什么東西?
她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林北在她面前站定,黑洞洞的槍口緩緩抬起,精準地對準了她的眉心。
他的手,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監視器后,導演張猛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龍套演員的緊張!
那不是害怕失誤的恐懼!
那是一種……即將剝奪他人生命之前,從靈魂深處泛起的,極致的、病態的興奮!
“噗通!”
女主角的心理防線被這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雙腿一軟,完全不按劇本的,首接癱倒在了地上。
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啊——!”
一聲發自肺腑的凄厲尖叫,撕裂了片場的死寂。
全場失聲。
所有人都被林北身上那股“這個人真的會**”的恐怖氣場所震懾,靈魂都在顫栗。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水泥,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時間,仿佛靜止了。
林北緩緩蹲下身,用冰冷的槍管,輕輕拍了拍女主角慘白的臉頰。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像一個撕到耳根的傷口。
他一字一頓地,從生銹的喉嚨里擠出最后的臺詞。
“錢,或者命。”
“選一個。”
說完這句話,他眼中那滔天的瘋狂和兇戾,如同退潮般散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被抽干靈魂的空洞。
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他脫力地癱坐在地,渾身被冷汗徹底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演完了。
他活下來了。
“咔……咔!”
導演張猛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忘了關對講機,結結巴巴地喊了兩聲。
他那粗重如牛的喘息聲,通過對講機傳遍了整個片場的每一個角落。
他一把扔下耳機,三步并作兩步,快步沖到林北面前。
沒有夸獎,沒有激動。
他死死地盯著林北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前所未有地嚴肅語氣,一字一頓地問道:“小子,你以前……是不是進去過?”
片場的角落里,一個剛來實習的小助理,臉色煞白地放下了手機。
屏幕上,一段剛剛因為恐懼而手抖著偷錄的視頻,正在保存上傳。
她心有余悸地打開朋友圈,顫抖著手指,打下了一行字。
“救命,我們劇組好像混進來一個真的逃犯!
他剛剛差點殺了女主角!”
……回到那間西處漏風的出租屋,林北幾乎是滾到了沙發上,像一條被扔上岸瀕死的魚。
就在這時,那個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現場“真實度”判定完成。
演繹逼真度:極高(己突破常規表演范疇)。
影響范圍:較小(僅限片場內部)。
旁觀者信念強度:高(己造成群體性恐慌)。
綜合判定,獲得罪惡值:500點。
林北猛地睜開眼!
“兌換!
全部兌換壽命!”
他在心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狂吼。
兌換成功,獲得120小時生命。
他豁然抬起左手。
手腕上,那塊詭異的電子表屏幕上,猩紅的倒計時己經停止。
數字,最終定格在186:12:05。
活下來了。
我真的……活下來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狂喜,如同山洪海嘯,瞬間沖垮了他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林北再也抑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他抱著頭,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先是低聲嗚咽,隨即放聲大笑,笑得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就在他沉浸在這份失而復得的狂喜中時。
“嗡嗡嗡——!”
扔在桌上的破舊手機,突然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無數條通知和@信息,像決堤的潮水般洶涌涌來。
那個小助理的視頻,不知被誰轉發到了一個短視頻平臺上。
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被系統用算法加粗放大,鮮紅得刺眼。
#史上最真劫匪# 導演,建議查查這位演員,真的不像演的!
視頻下方。
短短一小時。
點贊,破十萬!
評論,破萬!
爆了,林北好像就這么莫名其妙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