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美院的走廊里,總是彌漫著松節油、顏料和年輕人特有的躁動氣息。
沈芙抱著畫具,低著頭快步走向教室,希望能避開那些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然而事與愿違,總有一些人不想讓她好過。
“喲,這不是沈大小姐嗎?”
一個略帶譏誚的男聲響起,帶著幾個人的哄笑。
只見一群少爺小姐倚靠在走廊邊。
沈芙腳步一頓,想裝作沒聽見繞過去。
另一個穿著當季限量款衛衣的女生故意擋在她面前,上下打量著她洗得發白的衣服和舊書包,語氣夸張:“哎呀,你們別這樣,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沈家小姐呢!
雖然……是住在別人家那種。”
“寄人籬下的滋味怎么樣啊,沈芙?”
先前開口的男生湊近一步,帶著惡意的調侃,“聽說你那個堂妹沈月才是真公主?
那你是不是得天天給她端洗腳水啊?
要不要來我家伺候伺候我,說不定心情好了,哥哥我,還會給你小費。”
“哈哈哈!”
周圍的幾個男女笑了起來,他們大多家境優渥,自詡高人一等,以取笑沈芙的窘迫為樂。
肢體上的欺負他們或許不屑,但這種言語上的羞辱和孤立,卻是他們習以為常的消遣。
沈芙的指尖用力掐進畫具袋的帆布里,指節泛白。
她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像一只被圍觀的鵪鶉,瑟縮著,沉默著,周圍的同學也都繞開了這一是非之地,不想沾染上什么麻煩。
她知道,任何反駁和爭辯只會引來更激烈的嘲弄。
他們享受的就是她這種無助又可憐的反應。
“讓一下,上課了。”
最終,她只是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側著身子,從那個擋路的女生旁邊擠了過去,幾乎是小跑著逃離了這片令人窒息的空氣。
身后傳來更加放肆的嘲笑聲。
“看她那慫樣!”
“真沒勁,就知道跑。”
……跑出一段距離,首到那些聲音模糊不清,沈芙才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輕輕喘了口氣。
心臟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動著,帶著屈辱和后怕。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把那股酸澀壓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更可憐了。
她對自己說。
---與此同時,市中心摩天大樓的頂層。
蔣氏集團總裁辦公室的氣氛,與美院走廊的躁動輕浮截然不同,這里只有冰冷的效率和絕對的控制力。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城繁華的天際線,秋雨初歇,云層低垂。
室內,黑白灰的色調主導一切,線條利落,昂貴卻毫無冗雜的裝飾。
蔣易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聽著下屬匯報一個數十億并購案的最終細節。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和冷意。
他的**一針見血,首指核心漏洞,語氣平靜無波,卻讓匯報的高管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三個小時,”蔣易最后開口,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點,下達指令,“我要看到*計劃,彌補所有風險點。
做不到,項目組換人。”
高管如蒙大赦,又倍感壓力,連忙應聲退了出去,腳步匆忙。
會議結束,辦公室內暫時恢復寂靜。
蔣易松了松領帶,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他的身影挺拔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寂。
敲門聲輕響。
“進。”
首席秘書林峰拿著一份文件走進來,態度恭敬謹慎:“蔣總,這份緊急合同需要您簽一下子。”
蔣易轉身,接過文件,快速瀏覽后簽下名字,筆鋒凌厲如刀。
林峰接過文件,卻沒有立刻離開,略微遲疑了一下。
蔣易抬眼看他,目光沉靜卻極具壓迫:“還有事?”
林峰深吸一口氣,例行公事般地低聲匯報:“蔣總,沈小姐那邊……今天早上到學校后,在走廊遇到了趙家和**的那幾位,發生了一點小**,沈小姐似乎情緒有些低落,但很快去了教室,沒有后續沖突。”
他匯報得極其簡練,但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他跟了蔣總五年,深知這位年輕總裁的手段有多厲害,商場對敵從不留情,行事果決甚至堪稱狠戾。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讓他長期暗中關注一個看似普通的女大學生,事無巨細地匯報她的情況,卻又從不真正靠近。
林峰實在忍不住,極低地喃喃自語,幾乎只是氣音:“既然這么關心……為什么不去見見呢……”話一出口,林峰瞬間僵住,臉色煞白!
完蛋了!
他居然把心里話不小心說出來了!
辦公室內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蔣易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鋒,猛地落在他臉上。
那眼神晦暗不明,帶著駭人的冷意和警告。
“滾出去。”
三個字,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得林峰心臟驟縮。
他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一句不敢多言,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蔣易站在原地,下頜線繃得很緊。
林峰那句無心的疑問,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攪亂了他刻意維持的平靜。
為什么不去見?
他走到酒柜旁,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卻映不出他眼底深沉的波瀾。
不是沒見過。
他嘗試過。
幾年前,在她父母剛去世不久,她剛被接到沈經年家的時候。
他找到她,試圖給她一些安慰,甚至提出可以提供幫助。
那時的小姑娘,比現在還要瘦小,穿著黑色的裙子,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又大又空,里面全是破碎的悲傷和驚恐。
看到他接近,她像受了極大的驚嚇,猛地后退,整個人縮起來,眼睛里充滿了戒備和疏離,仿佛他是多么可怕的洪水猛獸。
她一句話不說,只是拼命搖頭,然后飛快地跑掉了。
那之后,他又偶遇過她幾次。
每一次,她都像一只敏感至極的小蝸牛,只要他流露出絲毫靠近的意圖,甚至只是一個眼神,她就立刻縮回自己厚厚的殼里,嚴防死守,拒絕任何試探和觸碰。
她在那個冰冷的“家”里活得小心翼翼,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不信任。
他的身份,他的關注,對他而言或許是關心,對她而言,可能只是另一種無法承受的壓力和危險。
他怕逼得太緊,那只小蝸牛會徹底縮回殼里,甚至碎裂掉。
所以,他只能選擇站在遠處,布下無形的網,確保她不會受到真正的傷害,默默等待她或許有一天能自己伸出觸角來試探這個世界。
蔣易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
他想起早上在校門口驚鴻一瞥,那個撐著舊傘、在雨中獨行的單薄身影。
眼底閃過一絲極深沉的晦暗與……耐心。
獵人己經等待了太久。
或許,是時候讓他的小蝸牛,慢慢習慣他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