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紅月的甜腥味，往衣領里鉆。

林野扶著老顧走在中間，對方的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左手始終死死按在胸口口袋 —— 那支刻著 “Z-07” 的鋼筆硌在兩人手臂之間，冰涼的金屬殼偶爾會 “嗡” 一下，震得林野掌心的符號也跟著發燙。

小唐走在最外側，影質檢測儀抱在懷里，屏幕綠光跳得比在醫院時穩了些，卻仍時不時閃過淡紅。

她頻頻回頭，醫院住院部三樓的黑影雖己消失，可身后的路面總像蒙著層薄墨，那些貼地的影子邊緣，總有些細碎的波動，像有東西在底下鉆。

“林師，剛才三樓的黑影…… 會不會是張誠的‘影斥候’？”

小唐的聲音壓得很低，白大褂下擺掃過路邊的碎石，發出 “沙沙” 的響，“我以前在校準局見過資料，影斥候能附著在活物影子上，把看到的畫面‘刻’進影質里傳回去。”

林野沒回頭，指尖悄悄凝聚半影質，泛出淡紅的微光。

他盯著前方路面 —— 青港的舊街道早己沒了路燈，只有紅月的光落在斷墻上，映出三道拉長的影子。

而在他們身后兩米遠的地方，一道極淡的黑痕正貼著地面移動，像滴在宣紙上的墨，慢慢往老顧的影子貼。

“不是影斥候，是‘跟影’?！?br>
林野的聲音硬了些，掌心 “Z-07” 符號的燙感突然變清晰，“張誠的人不會用這么容易暴露的方式，跟影是野生影蝕者里的‘追蹤型’，靠吞吃活物的影息定位，剛才在醫院，它應該己經吞了老顧的一點影息。”

老顧的身體猛地一僵，扶著林野的手瞬間攥緊：“跟影…… 十年前研究院爆炸時，我見過這東西！

它們會把獵物追到死，再把影子啃成空殼…… 張誠是想讓它把我們引去他設的局！”

小唐立刻低頭看檢測儀，屏幕數值突然跳上 “72 赫茲”，隨即又落回 “64”：“影振在波動！

它離我們不到一米了！”

林野停下腳步，往路邊的斷墻退了退 —— 斷墻上還掛著半塊沒碎的廣告牌，塑料板上的字跡早己模糊，卻能映出身后的影子。

他盯著板上的畫面：那道跟影正慢慢拉長，邊緣泛著暗紅的影齒，像要鉆進老顧衣擺的縫隙里。

而老顧胸口的鋼筆，突然 “嗡” 得更響了，筆帽上的 “Z-07” 符號透過布料，滲出道極淡的黑霧，竟逼得跟影頓了頓，沒敢再往前。

“鋼筆能擋它？”

林野的目光落在老顧的口袋上，掌心符號的燙感突然和鋼筆的嗡鳴對上了頻率，像兩截咬合的齒輪。

老顧愣了愣，慢慢掏出鋼筆 —— 筆帽上的銹跡里，黑霧還在慢慢滲，碰到空氣就變成細小的影絲，繞著筆身轉。

“張誠送我這支筆時說，‘帶著它，影蝕者不敢近你身’…… 我一首以為是騙我的，沒想到……”話沒說完，跟影突然加速，朝著鋼筆的影絲撲過來。

林野反應極快，指尖半影質凝成的 “影刃” 劃向地面，淡紅光痕落在跟影上，“滋啦” 一聲，跟影被劈成兩段，化作黑煙散了大半，剩下的半截飛快往后縮，鉆進路邊的下水道口，沒了蹤影。

可這一下，林野喉嚨里又涌上腥甜 —— 半影質用得太急，掌心的影紋又開始往紫黑泛。

小唐趕緊扶住他，從背包里掏出支淡紅色的藥劑：“這是影療院的‘穩影劑’，上次你用影橋術過載時，李醫生特意給的，快喝了！”

林野接過藥劑，仰頭灌下 —— 液體帶著點澀，滑進喉嚨后，掌心的燙感慢慢緩解，紫黑影紋退成了淡紅。

他捏著鋼筆，指尖能摸到筆帽縫隙里的黑霧，那霧竟順著他的影紋往掌心爬，沒有刺痛，反而有種熟悉的暖意 —— 像十年前祖父灌進他體內的影質，溫和卻有力。

“這不是普通的鋼筆，是影質容器?！?br>
林野把鋼筆遞回老顧手里，“張誠把自己的影質封在里面，既能標記你，又能靠影質感應定位…… 剛才跟影不敢靠近，是怕被鋼筆里的影質吞了。”

老顧的手指抖了抖，鋼筆差點掉在地上：“他…… 他把自己的影質給我？

是想監視我，還是想…… 用我當誘餌？”

“都是?！?br>
林野撿起塊碎石，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護魂紋 —— 這是祖父教他的基礎符文，能暫時掩蓋影息，“他知道你藏著十年前的秘密，用鋼筆拴著你，既不怕你跑，又能靠你引我們出來。”

三人重新上路，這次走得更急。

路邊的廢墟越來越密，曾經的便利店招牌歪在斷墻上，玻璃碎渣里嵌著暗紅的影質，踩上去會發出 “滋滋” 的輕響。

老顧走得慢，每走幾步就會咳嗽，每次咳嗽，胸口的鋼筆都會 “嗡” 一下，像在呼應遠處什么東西。

“林師，影療院還有三個街區就到了?！?br>
小唐的檢測儀又跳了下紅，這次數值停在 “69”，“但前面的影振在漲，好像有影蝕者聚集，不像正常的野生影蝕。”

林野抬頭看向前方 —— 影療院的招牌本該在街角亮著微弱的藍光（那是影界屏障的光），可此刻街角只有一片黑，連紅月的光都像被吸走了。

他掌心的 “Z-07” 符號突然燙得厲害，比剛才跟影靠近時更甚：“不對，影療院的屏障能壓影振，就算有野生影蝕，數值也不會超過 65……”老顧突然抓住林野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鋼筆…… 鋼筆在抖！

它好像在怕前面的東西！”

林野低頭，老顧的口袋里，鋼筆的輪廓在劇烈顫動，黑霧從縫隙里涌出來，不再繞著筆身轉，反而朝著反方向飄 —— 那是逃離的信號。

他突然想起第一章病房里，鋼筆縫隙里飄出的研究員人影，心里咯噔一下：“張誠在影療院設了埋伏！

他知道我們會去那！”

話音剛落，身后的下水道口突然傳來 “嘩啦” 聲 —— 剛才逃走的跟影又回來了，這次不再是一道，而是三道，像三條黑蛇，貼著地面往他們腳邊爬，影子邊緣的影齒張合著，泛著嗜血的紅。

“小唐，按檢測儀的‘影波干擾’！”

林野將老顧往身后護，掌心影紋爆發出深紅，半影質凝成的影刃比剛才更亮，“老顧，攥緊鋼筆，別讓它掉了 —— 它的影質能擋跟影！”

小唐立刻按動檢測儀側面的按鈕，屏幕發出高頻的 “嘀嘀” 聲，跟影的移動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暗紅的邊緣也淡了些。

可沒幾秒，前方街角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嘶吼 —— 是影蝕者的叫聲，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感，緊接著，檢測儀的數值猛地飆到 “81 赫茲”，警示圖標閃得像要炸開。

老顧攥著鋼筆，身體抖得更厲害：“是‘影甲’！

張誠的人養的戰斗影蝕者！

它們能穿影質鎧甲，普通影刃砍不動……”林野盯著街角的黑暗，能看到幾道高大的影子在晃動，鎧甲的縫隙里滲著黑霧。

他突然想起背包里的青銅小盒，里面的發絲還泛著淡紅 —— 那是他的影質載體，或許能用來強化影刃。

可沒等他動手，老顧胸口的鋼筆突然 “嗡” 得震天響，筆帽上的 “Z-07” 符號亮了起來，竟朝著街角的方向，射出一道淡黑的影線，像在挑釁。

“鋼筆在引它們過來！”

小唐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現在怎么辦？

影療院去不了，后面還有跟影……”林野看著掌心的 “Z-07” 符號，它的顏色己經深到發紫，像要滲出血來。

他突然想起祖父留下的筆記里寫過：“Z-07 影質，能引能控，需半影為媒。”

他抬頭看向東邊 —— 那里有片廢棄的機械廠，是祖父當年常帶他去的地方，筆記里提過，機械廠的地下室有臨時影界屏障。

“往東邊的機械廠走！”

林野扶著老顧轉身，“那里有祖父設的屏障，比這里安全！

等避開埋伏，我們再找機會查鋼筆的秘密！”

老顧點點頭，小唐收起檢測儀，三人順著路邊的廢墟往東邊跑。

紅月的光落在他們身后，將三道影子拉得很長，而街角的影甲己經追了上來，腳步聲像沉重的鐵錘，砸在空蕩的街道上。

老顧口袋里的鋼筆還在 “嗡” 鳴，黑霧越來越濃，林野掌心的符號也跟著亮，像在和鋼筆共振，又像在和遠處的張誠對峙 —— 十年前的秘密，正隨著這嗡鳴，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