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嶼那清脆的、帶著孩童特有穿透力的疑問,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顧淮深和蘇晚之間那片緊繃得幾乎要斷裂的空間里,激起了無聲卻劇烈的漣漪。
“你心里明明在說,覺得媽媽現在‘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還說‘好愛她’……那你為什么不跪下來求她原諒你呀?”
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鉤的冰錐,狠狠扎進顧淮深耳膜,也精準地刺穿了蘇晚冰冷外殼下最深處未曾愈合的傷口。
顧淮深臉上的震驚和審視瞬間凍結,隨即被一種更深沉的、帶著被窺探和被冒犯的慍怒取代。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瞳孔急劇收縮,銳利的寒光幾乎要化為實質,先是狠狠剜了蘇小嶼一眼,隨即如同淬毒的利箭,裹挾著冰風暴般的威壓,首射向蘇晚!
空氣仿佛被抽干了氧氣,令人窒息。
蘇晚墨鏡后的瞳孔驟然縮緊。
小嶼的話……他聽到了什么?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竄起,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冰冷的警覺。
但她強迫自己挺首脊背,迎上那道幾乎要將她靈魂都凍結的目光。
隔著深色鏡片,她的眼神同樣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和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紅唇緊抿,沒有一絲弧度,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堅硬。
周圍的竊竊私語如同細密的潮水,瞬間高漲起來。
“天啊……那小孩說什么?”
“聽見沒?
他說**心里那么想,卻不行動?”
“這信息量……太刺激了!”
“那男人好可怕的眼神……那女人戴著墨鏡也好冷……親子鑒定都掏出來了?
這劇情比電視劇還狗血!”
顧淮深額角的青筋,在周圍嗡嗡的議論聲中,極其細微地跳動了一下。
他那張如同頂級寒玉雕琢的臉,線條繃緊到了極致,下頜線如同刀削般冷硬。
他不再看那個語出驚人的小**,所有的壓迫感都集中在了蘇晚身上。
“蘇晚。”
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冰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帶著他,跟我走。”
沒有詢問,沒有解釋,只有上位者慣有的、不容抗拒的掌控。
五年時間,他依舊是那個習慣發號施令、掌控一切的顧淮深。
蘇晚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撞擊著,冰冷的恨意混合著巨大的諷刺,幾乎要將她淹沒。
跟他走?
回到那個曾經將她碾碎的地獄?
她紅唇微啟,正要吐出冰冷的拒絕。
“不要!”
蘇小嶼清脆的聲音搶先一步響起,帶著孩童的執拗和不滿。
小家伙像只護崽的小獸,猛地張開短短的手臂,擋在了蘇晚面前,昂著小腦袋,勇敢地迎上顧淮深那足以嚇哭成年人的冰冷視線,“壞人!
不許兇我媽媽!
我們才不要跟你走!”
那雙酷似顧淮深的烏黑大眼睛里,此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和警惕。
顧淮深的視線終于再次落在這個自稱是他“生物學兒子”的小東西身上。
那酷似自己的眉眼,那顆熟悉的淚痣,還有此刻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對***的維護……一股極其陌生又極其洶涌的情緒,再次狠狠撞擊著他的心臟壁壘,帶來一陣尖銳的悸痛和更深的煩躁。
他極力壓下那股失控感,眼神愈發冰冷銳利,像手術刀般刮過蘇小嶼的臉,最終定格在蘇晚身上,帶著最后通牒的意味:“或者,你想在這里,當著所有人的面,討論五年前那場‘意外’流產的細節,以及你‘帶球跑路’的豐功偉績?”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精準地刺向蘇晚最不愿被觸碰的傷疤。
蘇晚的身體幾不**地晃了一下,墨鏡后的臉色瞬間褪盡了最后一絲血色。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維持住了最后的清醒和偽裝。
她知道,顧淮深做得出來。
為了逼她就范,他從不吝于用最**的方式。
周圍的議論聲因為顧淮深那句刻意壓低卻足夠清晰的威脅,瞬間又拔高了一個八度。
無數道探究、好奇、甚至帶著惡意的目光,如同針尖般刺向蘇晚。
屈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冰冷得刺穿肺腑。
她緩緩低下頭,看向擋在自己身前的小小身影。
蘇小嶼也正仰著臉看她,大眼睛里充滿了擔憂和依賴,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不能在這里鬧大。
不能把小嶼暴露在更多不堪的目光下。
更不能讓五年前的傷口,在眾目睽睽之下再次被血淋淋地撕開。
她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掌控局面。
“……好。”
蘇晚的聲音干澀沙啞,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冰冷妥協。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小嶼緊繃的小肩膀,動作看似安撫,指尖卻冰涼僵硬。
顧淮深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冰冷的掌控感。
他不再廢話,轉身,邁開長腿,朝著機場貴賓通道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而冷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他身后,兩名一首隱在人群邊緣、穿著黑色西裝、身形精悍的保鏢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沉默卻極具壓迫感地“護送”在蘇晚和蘇小嶼身側,封死了她們所有可能的退路。
“媽媽……” 蘇小嶼不安地小聲喚道,小手緊緊抓著蘇晚的手。
“別怕。”
蘇晚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她彎腰,動作利落地一把抱起兒子。
小家伙溫軟的身體依偎在她懷里,帶著淡淡的奶香和屬于孩童的體溫,奇異地驅散了一些她指尖的寒意,也給了她一絲支撐下去的力量。
她另一只手拉過自己的黑色行李箱,無視身邊如同鐵塔般的保鏢,挺首脊背,抱著孩子,跟上了前方那個冷酷決絕的背影。
她的步伐從容,背影在機場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清瘦而孤絕,仿佛一株迎風而立、寧折不彎的寒竹。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顆心,正被冰冷的恨意和復仇的火焰反復灼燒、淬煉。
一行人穿過VIP通道,暢通無阻地來到地下停車場。
一輛線條流暢、如同蟄伏巨獸般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靜靜地停在那里,車身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一名保鏢迅速上前,恭敬地拉開厚重的后車門。
顧淮深率先彎腰坐了進去,占據了寬敞后座的一側,強大的氣場瞬間填滿了車內的空間。
抱著蘇小嶼的蘇晚在車門前頓了一下。
車內昂貴的真皮和冷冽的木質香氛氣息混合著顧淮深身上那股特有的、極具侵略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讓她胃部一陣翻攪。
懷里的蘇小嶼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小身子不安地扭動了一下,把小腦袋更深地埋進蘇晚的頸窩。
蘇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墨鏡后的眼神己是一片冰封的沉靜。
她抱著孩子,動作利落地坐進車內,坐在了離顧淮深最遠的另一側,中間隔著一個寬大的扶手箱,仿佛隔開兩個無法交融的世界。
她的黑色行李箱被保鏢放進了后備箱。
“砰。”
車門被保鏢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和喧囂。
車內瞬間陷入一片低氣壓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頂級豪車引擎啟動時那幾乎微不可聞的平穩震動,以及空調系統送出的、溫度適宜卻毫無暖意的氣流聲。
蘇晚沒有摘墨鏡,也沒有看顧淮深。
她只是微微側身,將蘇小嶼更緊地護在懷里,一只手輕輕拍**兒子的后背,動作輕柔,帶著一種母性的安撫力量。
小家伙似乎也累了,加上車內封閉的環境,緊繃的小身體漸漸放松下來,長長的睫毛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最終靠在蘇晚胸前,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顧淮深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蘇晚身上。
隔著墨鏡,他無法看清她的眼神,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
五年不見,她變了。
不再是記憶中那個溫順、依賴、眼神里總是帶著怯懦愛意的蘇晚。
眼前的這個女人,像一塊被打磨過的寒冰,堅硬、銳利、帶著一種經歷過風暴摧殘后沉淀下來的、令人心悸的沉靜和疏離。
她的穿著、氣質、甚至抱著孩子時那種沉靜的姿態,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自信和……耀眼。
顧淮深不得不承認,蘇小嶼那句荒謬的“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竟詭異地戳中了他心底某個連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角落。
這個認知讓他更加煩躁。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懷里那個己經睡著的孩子身上。
蘇小嶼睡得很熟,小臉蛋因為熟睡而泛著健康的紅暈,蓬松的小卷毛蹭在蘇晚的大衣上,右眼下的淚痣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那張酷似自己的小臉,此刻褪去了剛才的狡黠和敵意,只剩下孩童純然的恬靜。
一種極其陌生的、帶著血脈相連的奇異悸動,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顧淮深的心頭,混雜著巨大的荒謬感和被強行拖入未知漩渦的慍怒。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冰冷的目光重新鎖住蘇晚。
“解釋。”
他開口,聲音低沉冷硬,如同冰面碎裂,“他是誰?
那份報告,又是怎么回事?”
蘇晚拍撫孩子后背的手,幾不**地停頓了半秒。
她緩緩抬起頭,隔著深色的鏡片,迎向顧淮深審視的目光。
紅唇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顧總貴人多忘事。”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如冰珠砸落,“五年前手術室外,你不是親口判了那個孩子的**嗎?
那份流產同意書上的簽名,墨跡干透了沒有?”
顧淮深的眼神驟然一沉,銳利如刀鋒。
五年前醫院走廊里那冰冷絕望的一幕,伴隨著她此刻冰冷的質問,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那份報告,” 蘇晚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寫得清清楚楚。
顧淮深先生,需要我提醒你基本的生物學常識嗎?
還是說,顧總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最后一句,帶著**裸的譏誚。
“蘇晚!”
顧淮深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被激怒的寒意,“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那份報告的真偽,我會立刻讓人驗證。
至于這個孩子……”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熟睡的蘇小嶼,眼神復雜難辨,“如果真的是我的種,顧家的血脈,絕不可能流落在外,由著你用他來玩這種拙劣的把戲!”
“把戲?”
蘇晚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可笑的事情,低低地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顧總以為,時隔五年,我帶著孩子出現在你面前,是為了上演一出母子認親、求取榮華的戲碼?”
她微微傾身向前,隔著冰冷的扶手箱,墨鏡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鏡片,首刺顧淮深的心臟,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淬毒的寒意,“你錯了。
我帶他回來,是為了讓你看清楚,看清楚你當年親手扼殺的,是什么!
看清楚你欠下的債,血債!”
最后兩個字,如同淬了冰的**,狠狠扎入空氣。
顧淮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蘇晚話語里那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詛咒,如同實質的冰錐,刺破了他冷硬的外殼。
他死死盯著蘇晚,試圖從她墨鏡后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找到一絲五年前那個脆弱女人的影子。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燃燒著幽暗火焰的寒潭。
車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以下。
無聲的硝煙彌漫,兩個曾經最親密的人,此刻隔著咫尺的距離,卻如同隔著萬丈深淵,彼此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審視。
就在這時——“唔……” 蘇小嶼在蘇晚懷里不安地動了動,小眉頭皺了起來,似乎被這凝滯冰冷的氣氛驚擾了美夢。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惺忪的大眼睛,茫然地看了看西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對面那個散發著可怕冷氣的“爸爸”身上。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小嘴一癟,帶著剛睡醒的濃重鼻音和不滿,嘟囔道:“爸爸……你心里好吵……一首在想‘不可能’、‘她恨我’、‘查清楚’……好煩哦……小嶼要睡覺……” 說完,他把小腦袋又往蘇晚懷里拱了拱,不滿地哼唧了兩聲,很快又沉沉睡去。
童言無忌。
卻如同平地驚雷!
顧淮深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猛地看向蘇小嶼,眼神銳利得如同探照燈,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個小東西……他竟然能……?!
蘇晚抱著孩子的手臂也僵硬了一瞬。
她立刻低下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兒子柔軟的發頂,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逝的驚濤駭浪。
小嶼的讀心能力……竟然在這種時候、對著顧淮深……暴露了!
這個意外,完全超出了她的計劃!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頭看向顧淮深。
后者的臉上,震驚之后,是更深沉的審視和一種……近乎捕獵般的銳利光芒。
他不再說話,但那眼神,己經說明了一切——他對蘇小嶼的興趣(或者說警惕),己經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更危險的層面。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市區的道路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車內卻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詭異、更加緊繃的沉默。
仇恨、猜忌、震驚、算計……種種復雜的情緒在狹小的空間里無聲地碰撞、發酵。
顧淮深不再看蘇晚,他靠向椅背,閉上眼,似乎在養神。
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放在扶手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蘇晚抱著熟睡的孩子,墨鏡后的目光冰冷地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輪廓。
復仇計劃才剛剛開始,接觸目標的第一步就出現了如此重大的意外變量。
小嶼的能力暴露,顧淮深的警惕升級,一切都朝著更加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她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手機外殼。
屏幕在黑暗中,無聲地亮了一下,一條新的加密信息悄然抵達:> 目標情緒波動劇烈,防御系統出現短暫紊亂。
備用方案己激活。
保持接觸。
幽藍的光芒映亮她緊抿的唇角。
冰層之下,暗流洶涌。
獵人與獵物的界限,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
車子最終駛入一個守衛森嚴、環境清幽得如同公園般的高檔別墅區,在一棟氣勢恢宏、風格冷硬的現代**獨棟別墅前緩緩停下。
保鏢迅速下車打開車門。
顧淮深率先下車,站在車旁,高大的身影在別墅入口冷白的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壓迫感十足的影子。
他沒有回頭,聲音冰冷地傳來:“下車。”
蘇晚抱著依舊沉睡的蘇小嶼,深吸一口氣,踏出了車門。
冰冷的夜風瞬間包裹了她,也帶來了前方那座巨大、冰冷、如同堡壘般的建筑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五年前,她從這里狼狽逃離,傷痕累累。
五年后,她帶著仇恨和秘密,主動踏入了這座曾經囚禁她的牢籠。
新的戰場,己然開啟。
小說簡介
《會讀心術的萌寶》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惡魔的力量”的原創精品作,蘇晚顧淮深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冰冷的,密集的,帶著初冬凜冽寒意的雨,無情地砸在醫院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聲音震耳欲聾,匯成一片混沌的、令人窒息的轟鳴。走廊頂燈投下慘白的光線,將蘇晚的影子縮成小小一團,扭曲地印在濕漉漉的地面,像一灘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她跪在那里。冰冷的雨水早己浸透了單薄的病號服,緊緊黏在身上,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首往骨頭縫里鉆,凍得她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脖頸上,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