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04，坑底銅門前。

琥珀光每隔三秒閃一次，像給黑暗上了個倒計時。

沈硯攤開測距儀，把激光點打在門頂云雷紋中央——讀數(shù)：6.12米，誤差±2毫米。

"西周青銅冶煉極限五米，這門超標了整整一米二。

"他聲音發(fā)干，"除非……不是青銅，是銅金合金。

"老桂跪在土里，正把青金壤裝進試管，聽見"金"字手一抖，試管"啪"地碎成幾截。

"金德克木，木德克土……"他喃喃，"少主，咱再往下挖，得先祭五行。

"嬴鋒沒理他，右眼還在灼痛。

夜視儀里，銅門縫隙的紅外輪廓像條蜿蜒血管，一脹一縮。

他拉下儀鏡，抬手在門側(cè)夯土上敲了敲——沉悶、緊實，卻帶輕微彈性。

"土階有問題。

"222:11。

三人退后三米，嬴鋒用**柄垂首戳土。

鏟頭沒至柄端，只帶出薄薄一圈灰褐土；再往里，是青金色細壤，閃著金屬光澤。

沈硯瞳孔猛地收緊："十一層，每層八厘米，總高八十八厘米——《考工記》天子階制！

"他彎腰數(shù)完，最后那一層竟被人齊根削斷，留下平整切痕。

"有人提前挖過，"嬴鋒冷聲，"削到第十一層就停了，故意留給我們數(shù)。

"老桂臉色煞白："守陵人祖訓(xùn)——十一不全，世傾不遠。

"話音未落，銅門心跳忽然加速，"咚！

咚！

咚！

"連續(xù)三聲，震得夯土簌簌掉落。

沈硯猛地意識到：他們不是在探墓，是在踩雷——一層土就是一道保險，削斷的那級等于拔掉保險栓。

現(xiàn)在，雷隨時會炸。

322:19。

嬴鋒從背包抽出折疊工兵鏟，"咔"地鎖死。

"補上缺層，把土階重新墊回八十八厘米，也許能穩(wěn)局勢。

"沈硯點頭，飛快在筆記本上建立模型：缺層厚度8.3厘米，體積≈0.12立方米，干密度1.7，需要青金壤204公斤。

老桂卻按住鏟子："不能用普通土！

青金壤里要摻金德血，才能騙過地脈。

""金德血？

"沈硯皺眉。

老桂看向嬴鋒："守陵人后裔，血里帶金刃氣，就是鑰匙。

"嬴鋒眼角還在跳，卻咧嘴一笑："要多少？

""三滴，滴在土心。

""給你五滴，別浪費。

"他說著拔出**，在左手掌輕輕一劃，血珠滾落，在冷光里像碎開的紅寶石。

422:27。

血滴入青金壤的瞬間，土中竟冒出一縷極細的白煙，帶著銅銹味。

沈硯用鏟背攪拌，灰褐與青金兩色迅速交融，竟泛出淡藍熒光。

"銅離子+血紅蛋白，生成了堿式氯化銅……"他低聲解釋，卻連自己都不信——熒光里，有無數(shù)細小顆粒在游動，像被賦予生命的金屬孢子。

三人合力，把補層夯土填入缺口，用鏟背拍實。

最后一厘米合攏時，銅門心跳驟然停頓——世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骨骼的摩擦。

緊接著，"咔嗒"一聲脆響，門底彈出一塊銅舌，厚約兩指，上面浮雕一只圓眼，瞳孔處鏤空。

522:34。

銅舌眼孔里，慢慢滲出暗紅色液滴，落地卻不散開，反而滾成一顆完美血珠。

沈硯蹲下，用采樣瓶裝起一滴，玻璃立刻被腐蝕出白霧。

"強酸，pH值接近1，卻**白結(jié)構(gòu)——這是門在消化剛才的血。

"老桂顫聲："祖訓(xùn)說門睜眼，須再獻，還要一次金德血，不然就算補土也白搭。

"嬴鋒瞇起眼："規(guī)則說清楚就好。

"他翻過手掌，**再次壓向掌心傷口。

沈硯卻攔住他："再失血你右眼會報廢。

""報廢總比全軍覆沒強。

""讓我來。

"沈硯奪過**，在自己左手虎口輕輕一拉。

血涌出，滴在銅舌眼孔。

他不是守陵人，但土德之身同樣屬五行——他在賭，賭印星能化官殺，賭知識可以替代血脈。

622:42。

血落眼孔，銅舌猛地收回，像有人從里面拽了一把。

緊接著，整扇青銅門下緣發(fā)出連續(xù)"咔嚓"聲，似一排機括正在解鎖。

門縫琥珀光暴漲，照出三人被拉長的影子——這一次，沈硯的影子頭部不再分叉，而是化成一本展開的書；老桂的影子仍被鎖鏈套頸，但鎖鏈另一端竟連在書上；嬴鋒的影子最淡，手里卻多了一面盾，擋在書前。

金屬轟鳴中，夯土表面浮出十一道藍光，像給每一層土鑲上霓虹。

沈硯耳機里傳來"嘀嘀"聲，是心率監(jiān)測儀——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把手指按在銅門上，儀器誤把銅體當人體：72、98、120……數(shù)字一路飆升，與門的心跳同步。

722:49。

藍光升到第十一層時，突然齊齊熄滅。

銅門向內(nèi)緩緩移動，僅露一線縫隙，寬約三指。

一股潮濕而古老的風撲出來，帶著酒漿、銅銹與泥土混合的味道。

沈硯恍惚間，仿佛聽見風里有人低吟："土階己全，祭者當入。

"嬴鋒把夜視儀推到額頭，右眼一片血紅，卻死死盯著門縫。

"看見什么？

"沈硯問。

"看見——"他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我自己，站在門里，對我笑。

"老桂撲通跪地，額頭抵在第十一層土階，血從鼻子里滴下來，很快被青金壤吸干。

"少主，不能再進了，再進一步，就回不了頭。

"沈硯卻抬頭，看向那線琥珀光深處。

那里，有他三十年學(xué)術(shù)夢里從未出現(xiàn)過的答案；那里，也有母親未寫完的半頁家書。

他深吸一口氣，把筆記本合上，塞進防水袋。

"回不了頭，那就向前走。

"說著，他抬腳，跨過第十一層土階——鞋底與銅門縫隙之間，僅隔一線黑暗。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