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咱們該回去吃藥了”護工小張試圖推蘇曉回病房吃藥,蘇曉好像內聽見一樣,指尖反復摩挲著病號服袖口磨白的邊,目光黏在窗外那棵半枯的梧桐樹上——樹干上有三道深深的刻痕,和她左小臂上的舊傷一樣,都是三年前那個冬天留下的。
“你是誰?”
她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蒙了層砂紙。
“蘇曉是誰?”
她瞳孔里蒙著層薄霧,卻又在某個瞬間突然聚焦,像兩束冷光首首扎過來,盯著小張。
這是她入院的第33天,也是她第17次問同一個問題。
護工小張說,蘇曉剛來時總把自己縮在床底,懷里抱著個掉漆的布娃娃,誰靠近就扔東西。
布娃娃是她女兒的,叫念念,去年夏天在一場車禍里沒了。
**后來在她家衣柜最底層發現了一疊帶血的照片,有被撕碎的結婚照,有念念背著書包的笑臉,還有蘇曉自己渾身是傷的手臂。
“我是來陪你嗮太陽的呀。”
小張邊說邊推著她向病房走去,我也跟著去了病房。
到了病房,小張給她倒了一杯水,杯壁上凝著的水珠順著杯身滑下來,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她沒碰杯子,視線飄回窗外,梧桐葉被風卷著打旋,像極了念念生前最喜歡疊的紙飛機。
“念念今天該穿紅裙子了。”
她忽然說,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去年六一她表演節目,裙子上有小草莓,轉起來像朵花。”
我想起病歷里的記錄:念念出事那天,本該是蘇曉帶著她去買新裙子的。
但那天早上,她丈夫又動了手,拳頭落在背上時,她聽見女兒在門外哭著喊“爸爸別打媽媽”。
等她掙脫開沖出去,只看見馬路上刺眼的剎車燈,和滾落在路邊的紅裙子——那是念念用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的,還沒來得及穿第二次。
“蘇曉。”
我輕聲叫她的名字,她的肩膀顫了一下,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拉回來。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頭上,給她干枯的頭發鍍上一層淺金色,讓她看起來不像個病人,倒像個迷路的孩子。
“他又在敲門了。”
她突然壓低聲音,往我身邊挪了挪,眼睛盯著病房門,“你聽見沒?
他說要找念念,說念念偷了他的酒錢。”
我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護士站傳來打印機工作的嗡嗡聲。
蘇曉說的“他”,是她丈夫,在她入院后第三天就因家暴和過失致人死亡被逮捕了。
但在她的世界里,那個男人還在,還在敲著門,還在喊著要找她們母女。
“門是鎖著的,他進不來。”
我關上門,轉身時看見她正抱著膝蓋縮在椅子上,像只受驚的鳥。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褲腿里,那里有塊洗不掉的褐色污漬,病歷里寫著,那是念念的血。
下午的時候,護工拿來了蠟筆和畫紙。
蘇曉起初不肯畫,首到看見紅色蠟筆,突然伸手搶了過去。
她趴在桌子上畫得很認真,眉頭皺著,嘴里念念有詞。
我湊過去看,紙上畫著一棟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旁邊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穿著紅裙子,手里拿著紙飛機。
房子的窗戶是黑色的,像兩只睜著的眼睛。
“這里面有怪獸。”
她指著黑色的窗戶,聲音里帶著哭腔,“怪獸會咬媽媽,還會把念念藏起來。”
我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反復說“我把念念藏起來了,怪獸找不到她”。
后來護士發現,她枕頭底下壓著一張念念的照片,照片上被她用紅筆涂了個圈,正好把念念的臉擋住。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那個己經不在了的孩子。
夕陽西下時,梧桐樹上最后一片葉子落了下來。
蘇曉把畫紙折成紙飛機,走到窗邊用力扔出去。
紙飛機劃過一道弧線,落在樓下的草坪上,紅色的裙子在暮色里閃了一下,像個小小的火苗。
“念念會接住的。”
她笑著說,眼睛里有了點光,“她說過,要當媽**紙飛機,帶著媽媽飛出去。”
我看著她的笑臉,忽然想起病歷最后一頁醫生寫的話:患者創傷后應激障礙引發精神**,核心癥狀為解離性幻覺,需長期陪伴與引導。
但此刻我不想想這些術語,只想陪她看著那架紙飛機,看著它在風里飄著,像一個不會破滅的夢。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監護儀的滴答聲。
蘇曉躺在床上,呼吸漸漸平穩。
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聽見她小聲說:“你明天還來嗎?”
我頓住腳步,回頭看見她睜著眼睛,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淚照得亮晶晶的。
這是她第一次問我明天還來不來,不是問“你是誰”,也不是說那些混亂的囈語。
“來。”
我輕聲說,“明天我帶蠟筆來,我們再畫一架紙飛機。”
她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
我輕輕帶上門,走廊里的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那面雪白的墻上。
墻面上干干凈凈,沒有刻痕,沒有污漬,就像蘇曉心里那些還沒來得及愈合的傷口,被小心翼翼**在白色的病房里,等著有一天,能被陽光照透,能被風吹散。
我知道,治愈她的路還很長,長到像這棟沒有盡頭的白色病房樓。
但只要她還會問“你明天還來嗎”,只要她還會為紙飛機笑,就***。
就像樓下那棵半枯的梧桐樹,等到春天,總會再長出新的葉子,總會有新的紙飛機,載著她和念念的故事,飛向沒有怪獸的遠方。
小說簡介
《愛吃紅薯青菜粥的寧日的新書》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愛吃紅薯青菜粥的寧日”的原創精品作,阿旺蘇曉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第一集李醫生的處方簽寫著“去曬太陽”入院第三十三天,我收到了一張奇怪的處方簽。那天的晨霧還沒散,精神病院二樓的走廊里飄著冷白色的光,護工小張推著治療車走過時,車輪碾過地磚縫的聲音像斷了線的珠子,噠噠地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我坐在活動室的塑料椅上,盯著墻上的電子鐘數秒——這是我住進這棟樓后養成的習慣,鐘面上的數字每跳一下,我就往掌心的舊糖紙里裹一點空氣,等裹滿一整張,就假裝那是塊能甜到心里的糖。蘇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