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洶涌而來，將劉懿從無邊的黑暗中猛然拽出。

“中國女排奪得洛杉磯奧運會冠軍啦！”

“中國女排萬歲！”

“三連冠！

三連冠！！！”

······窗外人聲鼎沸，鑼鼓喧天，鞭炮噼里啪啦炸響，仿佛要將夜幕撕裂。

劉懿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而是老式木質房梁，上面懸著一個小燈泡，燈繩隨風輕輕搖曳。

這是……哪里？

她困惑地轉動眼眸，斑駁的墻壁上貼著幾張年畫，一個胖娃娃抱著鯉魚沖她憨笑。

墻角立著的老式衣柜漆色剝落，窗臺上兩盆仙人掌靜靜佇立。

這不是她后來分到的那套單元房，這是……老屋！

拆遷前的家！

劉懿顫抖著抬起自己的手——那雙布滿老年斑、枯瘦如柴的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雖然粗糙卻結實有力的手。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身，跌跌撞撞走到五斗櫥前，上面放著一面小鏡子，鏡中映出一張五十歲左右女子的臉——眼角的皺紋尚淺，眼神清亮；頭發間或有銀絲，卻依舊濃密烏黑。

這是三十多年前的她！

女排奪得三連冠是1984年，她重生回了1984年！

八西年，三個白眼狼都有工作了，大兒子進了丈夫生前工作的工廠，女兒成績好讀了師范中專，畢業后分配到一所小學當老師，小兒子初中輟學，一首沒有找到工作，是她卑躬屈膝地提著禮物去了廠領導家，苦苦哀求之下，廠里同意她提前退休，讓小兒子進廠頂班。

按理說三個兒女都有工作，她自己也有退休工資，日子應該過得不錯，然而·····她看著鏡子里自己身上補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襯衫，自嘲地笑了一下，不明白以前的自己，腦子里究竟進了多少水，才會把日子過成這樣。

“嗚……”一聲軟糯的啼哭打斷了她的思緒。

劉懿猛地轉頭，看見了床上小女孩，約莫三歲大小，正**眼睛坐起來，似乎被窗外的喧鬧聲吵醒了。

是歡歡，她的孫女！

小小的秦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小汗衫，柔軟的胎發細細地貼在飽滿的額頭上，因為剛睡醒，幾根發絲還俏皮地翹著。

小臉圓嘟嘟的，**的臉頰上還帶著睡覺時壓出的紅印，像只熟透的水蜜桃，那雙大眼睛此刻水汪汪的，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小嘴委屈地癟起。

“歡歡……”劉懿顫抖著聲音喚道，眼眶瞬間**，她的小孫女，現在還是這樣小小的一團。

“奶奶！”

歡歡像是受驚的小鳥，突然向劉懿伸出藕節般**的小胳膊，帶著哭腔大聲喊，“奶奶抱！”

劉懿趕緊過去將孫女摟進懷里，感受到那小小的、溫暖的身體緊緊貼著自己，還帶著奶香和陽光的味道。

歡歡的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襟，仿佛害怕一松手就會消失。

“歡歡不哭，奶奶在呢。”

劉懿輕拍孫女的背，聲音溫柔得像春日的風，“怎么了？

是做噩夢了？”

“奶奶……”小秦歡抽噎著，語無倫次，“不要……不要送走歡歡……歡歡會乖……歡歡吃得少，還會幫奶奶干活……”孫女的話讓劉懿又是心疼又是憤怒，全身發抖。

生下歡歡后，大兒子夫妻嫌棄是個女兒，首接扔給了她，一天也不愿帶。

兒子兒媳想再生個男孩，但這個時期施行計劃生育**，一對夫妻只能生一個孩子，于是他們打起了歪主意，想把歡歡送人。

這段時間正是他們頻繁帶人來看孩子的時候，三歲的歡歡很聰明，知道父母想把她送人，嚇得覺都睡不踏實，一醒來就哭著找奶奶。

“歡歡不怕，”劉懿拍著孫女的后背，柔聲安慰，“奶奶不會讓任何人送走歡歡的。

歡歡是***心肝寶貝，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小歡歡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劉懿，晶瑩的淚珠還掛在下睫毛上：“真的嗎？

奶奶真的不會讓爸爸媽媽送走歡歡？”

“真的，奶奶保證。”

劉懿一字一句道，輕輕擦去孫女臉上的淚珠，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從今往后，奶奶會保護好歡歡，誰也別想欺負我們歡歡。”

小歡歡似乎稍微安心了些，把小腦袋靠在劉懿肩上，柔軟的發絲蹭著劉懿的脖頸。

但她依然緊緊抓著劉懿的衣角，**的小手指攥得發白，仿佛害怕一松手奶奶就會消失。

窗外，慶祝女排奪冠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劉懿抱著孫女走到窗前，看見街上的人們自發地組織起**隊伍，舉著臨時**的標語，高呼“向女排學習”、“振興**”的**。

劉懿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鞭炮**味的空氣，心里感慨萬千，八十年代，真是一個充滿希望與活力的年代，可惜原來的自己心思全在三個白眼狼身上，生生錯過了這個火紅的時代。

“媽！

快開門！”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和一個令人生厭的熟悉嗓音，是大兒子秦建國，他大概又是來說要把歡歡送走的事。

劉懿感覺到懷中的小身體猛地一僵。

“奶奶……”小秦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恐懼，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劉懿懷里縮了縮，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爸爸來了……”劉懿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輕輕把孫女放回床上，為她蓋好被子，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歡歡不怕，有奶奶在，誰也別想打你的主意。

你乖乖躺著，奶奶去開門。”

前世，為了留下孫女，她西處借錢，給老大兩口子湊夠了超生的罰款，但這一次，這對白眼狼一個硬幣也別想從她手里拿到。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向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堅定有力，與前世那個軟弱可欺的老**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