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第二天清晨漸漸停了。
鉛灰色的云層裂開縫隙,灑下蒼白卻溫暖的光,照耀著傷痕累累的“希望之星”和那片依舊陌生的海岸。
蒸汽彌漫,從濕透的甲板和茂密的叢林里升騰而起,讓一切都顯得朦朧而不真實。
一夜的緊張和那聲未知的獸吼讓大部分人無法安眠。
甲板上擠滿了蜷縮在一起、面帶驚懼的人們。
孩子低聲的哭泣和傷員壓抑的**取代了昨日的喧囂,成為一種更令人揪心的**音。
陳雪幾乎一夜未合眼。
臨時劃出的醫療區內,環境十分惡劣。
缺乏干凈的飲用水、消毒藥品和繃帶,她只能依靠游輪急救箱里有限的物資和從餐廳找來的高度酒進行最基礎的清創和包扎。
幾個重傷員情況穩定了一些,但高燒和感染的風險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那位沒能救回來的落水者的遺體被妥善安置在了一個偏僻的艙室,蓋上白布,無聲地訴說著死亡的貼近。
“陳醫生,您休息一下吧。”
一個年輕的護士實習生遞過來一小瓶渾濁的淡水,眼神里滿是疲憊和依賴。
陳雪搖搖頭,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
“我沒事。
讓大家盡量收集雨水,用一切能用的容器。
淡水…是我們現在最缺的東西。”
她聲音沙啞,卻保持著令人安定的冷靜。
這時,李銘帶著一身水汽走了過來,臉色凝重。
“陳醫生,傷員情況怎么樣?”
“暫時穩定,但缺乏藥品和干凈的環境,惡化是遲早的事。
必須盡快找到穩定的淡水水源,還有…看看這片土地上有沒有能用的草藥。”
陳雪看向遠處那片沉默的雨林,目光里既有醫生的探究,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未知的環境意味著未知的病原體。
“王鐵柱他們回來了嗎?”
“還沒有。”
李銘的眉頭鎖得更緊,“按計劃,他們最遲中午前應該返回信號。”
就在這時,瞭望臺上傳來喊聲:“看到他們了!
偵察隊回來了!
還…還多了幾個人!”
甲板上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紛紛涌向面向海岸的欄桿。
李銘和陳雪也立刻望去。
只見王鐵柱和他的三名隊員正沿著沙灘走來,步履顯得有些疲憊,但隊形保持警惕。
而讓他們心驚的是,偵察隊并非單獨返回——在他們旁邊,走著幾個膚色深棕、身上涂著紅色黑色紋飾、幾乎赤身**、只圍著簡陋腰裙或獸皮的人!
他們手持長長的木矛,眼神銳利地打量著巨大的游輪和船上的人群,充滿了野性的警惕和好奇。
“是野人!”
有人失聲驚呼,恐慌再次蔓延。
“他們有沒有武器?
鐵柱他們是不是被抓住了?”
李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間的消防斧。
他死死盯著王鐵柱的表情和動作。
只見王鐵柱不時對那幾個土著說著什么,手勢看起來像是在安撫和解釋,不像被脅迫的樣子。
終于,偵察隊和土著們走到了岸邊。
王鐵柱讓其他人等著,自己和一個隊員登上救生艇,劃回了大船。
爬上甲板,王鐵柱顧不上喘口氣,立刻對李銘報告:“頭兒!
我們沒事!
他們…他們沒有惡意,至少看起來沒有!”
“怎么回事?
慢慢說!”
李銘沉聲道。
“我們沿著海岸走了大概兩三里,發現了一條流入大海的小河,淡水!
嘗過了,沒問題!”
王鐵柱首先報告了好消息,讓周圍聽到的人精神一振。
“然后呢?
這些人?”
李銘指向岸邊。
“我們取水的時候,他們突然就從林子里出來了,大概七八個人,拿著矛對著我們。
當時嚇壞了,差點動手。”
王鐵柱心有余悸,“但我們沒敢動,把武器放下了,舉起手…就是表示沒敵意。
他們盯著我們看了好久,后來有個像是帶頭的小伙子,”他指了指岸邊一個身材精壯、眼神特別明亮的年輕土著,“他先放下了矛,走了過來。”
“我們試著比劃,說我們是從海上來的,船壞了,需要水…也不知道他們聽懂沒。
反正后來他們就沒那么緊張了。
我們還分了一點壓縮餅干給他們,他們好像很驚奇,小心翼翼地嘗了,看起來挺喜歡。”
王鐵柱咽了口唾沫,“后來…后來他們有個年輕小子,估計是好奇,想去摸小趙的**,不小心劃傷了手,流血不止。
我們趕緊給他用急救包里的繃帶止血粉處理了一下。”
他看向陳雪:“陳醫生,您教過的那點急救知識用上了。
然后…然后他們看我們的眼神就有點不一樣了。
再后來,我們就比劃著說要回大船,他們…他們就跟著來了。
好像是想來看看?”
李銘和陳雪對視一眼,情況比預想的要好,甚至可以說帶來了轉機——找到了淡水,并且與當地人的第一次接觸似乎沒有立刻演變成沖突。
“做得好,冷靜處理很重要。”
李銘拍了拍王鐵柱的肩膀,“讓他們等在岸邊是對的。
我們不能讓太多人立刻上船。”
陳雪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那個受傷的土著呢?
傷口深嗎?
處理得當的話應該問題不大,但我需要親自看看,防止感染。
他們的免疫系統可能和我們不同。”
:::::::::::::阿魯阿站在柔軟的沙灘上,強壓下心中的震撼和警惕,仰頭望著那艘巨大的、白色的“怪船”。
它比部落里傳說里最巨大的獨木舟還要大上無數倍,像一座白色的山崖矗立在淺海中。
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蟲子”就是這些皮膚蒼白、穿著奇怪“樹皮”(衣物)的人嗎?
他是部落里最勇敢的年輕獵手之一,今早帶著巡邏隊沿著海岸線巡視,遠遠就看到了這幾個行為古怪、穿著前所未見的人。
他們拿著閃亮的奇怪工具(消防斧),行為舉止毫無叢林生活的經驗,輕易地暴露了自己。
按照部落的規矩,闖入領地的不明外來者需要驅趕甚至抓捕。
但這些人…太奇怪了。
他們的皮膚顏色,他們的工具,還有他們從那個小盒子里拿出的、味道奇特卻美味的白色石頭(壓縮餅干),都讓阿魯阿充滿了好奇。
尤其是當最年輕的隊員卡西魯因為好奇去摸對方腰間那把閃著寒光的、明顯極其鋒利的“石刀”而被劃傷時,對方驚慌卻又迅速的反應讓他意外。
他們沒有憤怒或攻擊,反而立刻拿出白色的柔軟東西(繃帶)和一種聞起來怪怪的粉末,很快止住了血,還把傷口包裹得妥妥帖帖。
那種熟練和…善意?
讓阿魯阿放下了大半的敵意。
他決定跟著來看看。
這些奇怪的人從何而來?
這巨大的怪船是什么?
他們是否帶著善意,還是隱藏著更大的危險?
作為酋長的兒子,他有責任替部落弄清楚這一切。
他看到那個剛才處理傷口的、看起來是頭領的強壯男人(王鐵柱)回到了怪船上,正在和另一個看起來更威嚴的男人(李銘)說話。
然后,一個看起來不同的、穿著白色“樹皮”、頭發挽起的女人(陳雪)出現在了欄桿邊。
那女人指著卡西魯包扎好的手,又指指自己,然后做出一個想要下來的手勢。
阿魯阿疑惑地看向王鐵柱,王鐵柱趕緊比劃,意思是“醫生”、“治療”、“幫忙”。
阿魯阿猶豫了一下。
讓一個陌生女人接觸受傷的隊員?
但他回想起對方處理傷口時那專業的樣子,遠超部落里薩滿的草藥手段。
他最終點了點頭,對卡西魯說了幾句古老的部族語言,讓他不要害怕。
很快,那個白衣女人和一個男人帶著一個更大的箱子(醫療箱),乘坐那個會自己跑的小船(救生艇)來到了岸邊。
陳雪踏上沙灘,心跳得厲害。
腳下的沙粒細膩柔軟,帶著陽光的溫度。
近距離看這幾個土著,他們身材不高但十分精壯,肌肉線條流暢,眼神清澈又銳利,帶著一種與自然融為一體的野性美。
他們身上的紋飾和簡單的骨制、羽毛飾品充滿異域風情。
那個受傷的年輕土著有些緊張地看著她。
陳雪露出一個盡可能溫和的微笑,放緩動作,打開醫療箱。
她先指了指自己,說:“陳雪,醫生。”
雖然知道對方聽不懂,但她希望用語氣和表情傳遞善意。
然后她指了指對方包扎的手,用眼神詢問是否可以查看。
阿魯阿對陳雪點了點頭。
陳雪小心翼翼地解開王鐵柱他們臨時包扎的繃帶。
傷口不深,但劃得有點長,血基本止住了。
她用干凈的棉簽蘸著珍貴的純凈水清洗傷口周圍,然后涂上碘伏消毒。
年輕土著被碘伏刺激得縮了一下,但沒有喊叫,只是好奇地看著棕色的藥水。
陳雪又給他涂上抗菌藥膏,換上新的無菌敷料,用膠帶固定好。
整個過程熟練而輕柔。
周圍的土著們都靜靜地看著,眼神里的警惕逐漸被驚奇和一絲敬畏取代。
他們顯然理解了這是一種非常高明、他們無法理解的療傷手段。
阿魯阿走上前,仔細看了看同伴重新包扎好的手,又看向陳雪。
他忽然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幾枚深紫色的、雞蛋大小的野果,遞向陳雪,同時指了指叢林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這是…禮物?
表示感謝?
還是說這種果子可以吃?”
陳雪猜測著。
她不敢貿然接受食物,但拒絕可能很不禮貌。
她想了想,接過果子,但沒有吃。
而是從醫療箱里拿出一小包未開封的壓縮餅干,遞給阿魯阿,再次微笑道:“謝謝。
這個,給你們。”
以物易物,跨越語言和文化的交流方式。
阿魯阿接過那銀光閃閃的小袋子,學著王鐵柱之前的樣子撕開,取出餅干,分給同伴。
他們小口地品嘗著,臉上露出驚奇的表情。
一種極其初步的、脆弱的信任,在這片陌生的海灘上,通過一枚野果、一塊餅干和一次傷口處理,悄然建立了。
陳雪看著這些古老的先民,又回頭望了望擱淺的巨輪和船上那些焦慮的現代同胞。
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這一刻發生了奇異的交匯。
未來會怎樣?
她不知道。
但至少,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開端。
她指了指那條他們發現的小河方向,又指了指大船,做出一個抬水的手勢,然后用詢問的目光看向阿魯阿。
我們需要水,可以去那里取水嗎?
阿魯阿看著她的手勢,似乎明白了。
他點了點頭,然后又搖了搖頭,指向叢林,做出一個謹慎、小心、帶有威脅意味的手勢,嘴里發出一個低沉的、模仿野獸的喉音。
“嗚嗷——”那聲音,像極了昨夜聽到的獸吼。
陳雪的心猛地一緊。
阿魯阿的意思是:水,可以去取。
但森林里,有危險。
小說簡介
長篇幻想言情《南美新紀元1630》,男女主角李銘王鐵柱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吃貓的大臉魚”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冰冷咸澀的海水混合著雨水,劈頭蓋臉地砸在李銘的臉上,將他從一陣劇烈的頭痛和眩暈中強行拽醒。他發現自己半癱在“希望之星”號游輪頂層甲板的濕滑地面上,身子被安全纜繩纏著,才沒在剛才那陣天翻地覆的顛簸中被甩出去。耳朵里嗡嗡作響,蓋過了其他聲音。他掙扎著解開纜繩,扶著扭曲變形的欄桿站起,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窒息。“希望之星”這艘十萬噸級的巨輪,像一頭被遺棄的巨獸,丑陋地斜插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岸邊。船艏似乎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