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陽光就從出租屋的舊窗戶鉆進來，斜斜地落在嬰兒床的欄桿上。

陽陽先醒的，沒哭，只睜著圓眼睛盯著床頂的小吊鈴，小胳膊舉著，手舞足蹈地夠那只布做的小**，嘴里“啊啊”地哼著，像在跟**說話。

米熱是被這小聲哼唧弄醒的，她翻個身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先湊到嬰兒床邊看娃。

小家伙見媽媽過來，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沒牙的牙齦，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米熱笑著掏出手帕擦了擦，用**話輕輕逗他：“陽陽醒啦？

餓不餓呀，我的小寶貝。”

廚房的小煤氣灶“滋滋”地響著，米熱煮了鍋磚茶，又往里面加了點牛奶和鹽——這是她從小喝到大的**奶茶，昨天特意從超市買了磚茶，想讓陳磊也嘗嘗。

鍋里的奶茶冒起小泡，香氣混著淡淡的奶味飄滿客廳，她又從塑料袋里拿出兩個馕，是昨天特意留的，用平底鍋熱了熱，外皮變得酥脆。

“醒了？”

陳磊**眼睛從臥室走出來，頭發亂糟糟的，身上還穿著舊T恤。

他剛走近廚房，就被奶茶的味道勾住了，抽了抽鼻子：“這啥呀？

聞著挺香。”

“**奶茶，你嘗嘗。”

米熱端著個搪瓷碗遞過去，碗里的奶茶呈淺棕色，飄著一層薄薄的奶皮。

“我媽說喝這個暖身子，你昨天淋了雨，喝點好。”

陳磊接過來，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有點咸，還有股茶葉的澀味，跟他平時喝的甜豆漿、小米粥完全不一樣。

他皺了下眉，又咽了下去，沒說不好，只含糊道：“嗯，是挺暖的。”

米熱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不太習慣，忍不住笑了：“是不是覺得咸？

我下次少放點鹽，或者給你加勺糖？”

“不用不用。”

陳磊趕緊擺手，又喝了一大口，“挺好的，就是有點不習慣，多喝兩次就好了。”

他知道米熱是特意做給他的，從**來這邊，她早就習慣了吃米飯、吃饅頭，卻還想著讓他嘗嘗老家的味道，這點心意，他不能辜負。

兩人正吃著早飯，陽陽突然“哇”地哭了起來——是餓了。

米熱放下碗，趕緊去沖奶粉，陳磊自告奮勇：“我來給娃穿衣服，你忙你的。”

他拿起床邊疊好的連體衣，是米熱昨天剛洗曬干的，上面印著小老虎圖案。

陳磊捏著衣服研究了半天，先把寶寶的胳膊塞進袖子里，接著想把腿往下面的口子里塞，可怎么塞都不對勁，寶寶的腿在衣服里蜷著，小老虎圖案都擰成了一團。

“哎？

這衣服咋回事？”

陳磊急得滿頭汗，陽陽哭得更兇了，小手亂抓，一把揪住了他的頭發。

米熱沖完奶粉過來，一看就樂了——陳磊把連體衣的腿洞當成了袖子，寶寶的兩條腿都塞進了一個洞里，活像個“小粽子”。

“陳磊，你咋把娃穿成這樣了？”

她放下奶瓶，走過去輕輕把衣服扯下來，“你看，這是袖子，這才是腿洞，你搞反啦。”

陳磊臉有點紅，撓了撓頭：“我瞅著都差不多嘛，昨天看你穿挺簡單的。”

“你那是眼會了，手沒會。”

米熱一邊給寶寶穿衣服，一邊調侃他，“下次再穿錯，陽陽都該笑話你了。”

她的動作很輕，手指靈活地把扣子扣好，陽陽被她哄著，漸漸不哭了，還伸手去抓她耳邊的碎發。

陳磊站在旁邊看著，心里軟乎乎的——以前在酒店當主管，每天面對的是報表、投訴、員工排班，哪有過這樣的場景？

現在雖然累點，賺的少點，但看著米熱笑，看著寶寶乖乖的，就覺得踏實。

吃完早飯，陳磊該去上班了。

他換保安制服的時候，順手摸了摸錢包，里面只剩幾張零錢，昨天買尿不濕花了二十多，剩下的不到五十塊。

他想起房東上周來催房租，說這個月月底必須交，不然就得搬出去；還有陽陽下個月要打自費疫苗，醫生說要一千多，這點工資，根本不夠用。

“我走了啊，中午要是忙，就別給我留飯了。”

陳磊把錢包塞進口袋，盡量不讓米熱看出他的心思。

“等等。”

米熱叫住他，從廚房拿了個油紙包，里面是兩個熱好的烤包子，“你帶在路上吃，中午食堂的飯不好吃。”

她又想起什么，從抽屜里拿出十塊錢，“你中午要是渴了，買瓶水喝，別總喝自來水。”

陳磊看著那十塊錢，心里有點酸——這錢是米熱昨天給張阿姨縫衣服，張阿姨硬塞給她的手工費。

他沒接，把錢推回去：“不用，我兜里有錢，你留著給娃買零食。”

“你拿著！”

米熱把錢塞進他的制服口袋里，語氣有點急，“你上班累，別舍不得喝水。”

陳磊沒再推辭，捏了捏口袋里的錢，又摸了摸寶寶的小臉，轉身出門了。

剛走到樓下，就碰到了隔壁的張阿姨，手里提著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個剛煮好的餃子。

“小陳上班去啊？”

張阿姨笑著遞過塑料袋，“剛煮的韭菜雞蛋餡，給米熱和娃帶點，讓米熱熱著吃。”

“這咋好意思呢，總吃您的。”

陳磊有點不好意思。

“跟阿姨客氣啥。”

張阿姨擺擺手，“米熱那姑娘心細，昨天還送我兩個烤包子，可好吃了。

你們小兩口帶娃不容易，互相幫襯點應該的。”

陳磊接過餃子，連聲道謝。

他回頭看了眼三樓的窗戶，米熱正抱著陽陽站在窗邊，朝他揮手。

陳磊也揮了揮手，轉身快步走向小區門口的保安亭——不管日子多難，有她，有娃，還有這些暖心的鄰居，總能撐下去。

樓上，米熱抱著陽陽，看著陳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烤包子——昨天做了不少，張阿姨愛吃，小區里還有幾個寶媽也說過好吃。

她心里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要是多做點烤包子，能不能賣給鄰居們？

這樣既能補貼點家用，又不用離開娃去打工。

陽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臉，嘴里“咿呀”了一聲。

米熱笑了，低頭在寶寶臉上親了一口：“陽陽，你覺得媽媽這個想法怎么樣？

咱們一起努力，給爸爸減輕點負擔，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