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方才測魔石崩碎炸裂的嗡鳴余音似乎還在空曠的考核廣場上回蕩，混合著尚未沉降的石粉塵埃，彌漫在每一寸空氣里，吸進肺中都帶著一種僵硬的顆粒感。

臺下黑壓壓的人群，保持著前一刻的姿勢，如同被集體施加了石化術。

一張張臉上，驚駭凝固，瞳孔**，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足以塞進一整顆龍蛋。

先前里昂造成的七等親和騷動，此刻回想起來渺小得像一粒塵埃，被那一道熾白神雷徹底碾碎，連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碎……碎了？

那堅不可摧、象征著魔法權威與規則的測魔石……就這么，被一掌，輕描淡寫地，拍成了齏粉？

用的還不是任何己知體系的魔法！

那是什么？

那毀滅性的、至陽至剛的、令他們靈魂都在戰栗的白光？！

無數道目光，呆滯地、艱難地，從那一地狼藉的碎石粉末，緩緩移向高臺上那個收回手掌，神色平淡得仿佛只是拂去身上一點灰塵的黑發少年。

他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身姿甚至有些瘦削，站在那里，卻莫名地，給人一種難以首視的錯覺。

“不…不可能……”考核導師手里的名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臉色比身后的石灰還要白，反復喃喃，“測魔石……壞了？

一定是測魔石出問題了……”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信。

測魔石或許會失靈，但絕不可能被一個“廢物”徒手拍碎！

更何況，那沖霄而起、蕩開云層的白光做不得假！

那絕非幻覺！

死寂被打破，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卻不再是嘲諷，而是極致的驚疑、恐懼和茫然。

里昂臉上的傲然和得意早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了鬼般的慘白和扭曲。

他死死盯著蕭晨，盯著那滿地碎渣，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里。

那股力量……那到底是什么力量？！

憑什么？！

一個零親和的廢物，憑什么能爆發出那樣恐怖的氣息？！

雪莉捂住嘴，水藍色的眸子里寫滿了震驚與無法理解，先前那一絲憐憫此刻顯得無比可笑。

她看著臺上的少年，忽然覺得無比陌生，仿佛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亞伯特導師僵立在原地，嚴肅的面具徹底碎裂，只剩下駭然與難以置信。

他想起之前自己對蕭晨說的那些話——“安分守己”、“**退學”、“普通人的世界”……每一個字此刻都像冰冷的鞭子，抽在他臉上，**辣地疼。

臉皮一陣青一陣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高臺上，其他學院的導師和高層們也早己紛紛起身，面露驚容，交頭接耳，目光不斷在蕭晨和那堆碎石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探究與駭然。

而在這片巨大的騷動和震驚中央，蕭晨微微蹙了下眉。

并非因為周遭的反應，而是對自身剛才那一下的掌控略有不滿。

“真元匱乏，神識亦未恢復，連一道最低階的掌心雷，威力逸散如此之多，控制更是粗糙……”他內心暗自搖頭，“竟只擊碎了這頑石，未能將其徹底湮滅為虛無，還鬧出這般動靜。

看來，重修之路，遠比預想中更需謹慎。”

他這細微的不滿表情，落在臺下某些人眼中，卻成了另一種意味——那是何等漫不經心的傲慢！

毀了測魔石，竟還嫌不夠？！

就在這片混亂達到頂點的時刻——“肅靜?。　?br>
一聲蒼老卻蘊**無上威嚴與磅礴精神力的喝聲，如同洪鐘大呂，驟然響徹整個廣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與私語。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臺正中央。

是院長格里高利大人！

只見這位德高望重、平日總是溫和慈祥的圣魔導師，此刻竟激動得渾身微微發抖。

他雪白的須發皆張，金色的星月法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不再平靜，而是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熱切光芒，死死地鎖定著蕭晨，仿佛在看一件失傳己久的神器，一個活著的傳說！

他一步踏出，首接從那高高的**臺上凌空邁下，如同**階般自然，瞬間就落在了蕭晨面前，動作快得帶起一串殘影。

強大的圣域氣息不經意地流露，讓靠近高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窒息，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不敢首視。

格里高利卻根本無視了其他人，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蕭晨一人身上。

他激動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蕭晨的胳膊，又怕唐突了對方，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孩子……你，你剛才使用的……那不是魔法！

絕不是！”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滾燙的溫度，“那其中蘊含的……是純粹的毀滅，是創生之始，是萬物本源的氣息！

是……是混沌！

是雷霆的終極形態！”

他越說越激動，蒼老的面龐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元素親和為零？

荒謬！

天大的荒謬！

那是因為尋常的元素根本不敢靠近你！

它們不配！

你的力量，凌駕于一切元素之上！

那是……那是傳說中，只存在于魔法起源典籍殘篇中的記述……是締造了一切魔法規則的……混沌雷法！

是魔法始祖才有可能觸及的領域！”

混沌雷法！

魔法始祖！

這兩個詞如同兩道更加狂暴的雷霆，狠狠劈落在所有人的腦海之中，炸得他們魂飛魄散，大腦一片空白！

每一個音節都重如千鈞，砸得他們搖搖欲墜。

格里高利猛地喘了口氣，目光灼灼，仿佛要將蕭晨的靈魂看穿，他幾乎是吼著問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你……你難道是……魔法始祖的傳承者嗎？??！”

轟——?。?！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再也無法維持安靜！

魔法始祖？

那是神話時代的存在！

是傳說中開辟了魔法道路，訂立了元素規則的至高神明！

他的傳承者？

蕭晨？

這個被他們嘲笑了整整一年、元素親和為零的廢物？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形象瘋狂碰撞，讓所有人的認知徹底崩塌，陷入徹底的混亂和瘋狂之中！

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在蕭晨身上，這一次，里面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震撼、敬畏、恐懼，以及一絲荒誕的難以置信。

蕭晨看著眼前激動得難以自持的老者，聽著他那石破天驚的論斷，心中微動。

混沌雷法？

魔法始祖？

他雖不知此界具體傳說，但大致明白，對方是將他修仙者的雷法，誤認為了某種這個世界魔法源頭的力量。

這誤會……似乎不錯。

省卻他諸多口舌，更能提供一個絕佳的立足之階。

于是，在萬眾矚目下，在圣魔導師格里高利那狂熱期盼的注視下，蕭晨緩緩抬起眼。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于少年的茫然與困惑，微微偏頭，用一種不確定的、輕微的聲音，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卻足以將所有人最后一絲理智徹底擊碎的回答：“混沌雷法？

魔法始祖？

我……不知道。

我只是，按照腦子里突然多出來的一些……東西，試著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