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不動聲色地接話,精準地淡化了自己的作用:“是你自己聰明,一點就通。”
她轉向方教授,語氣回歸匯報工作般的嚴謹:“高三一年,很榮幸能給陳澈輔導數學。”
方教授看著兩人,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瞧我這腦子!
林薇現在是我們學院的講師了,剛引進的人才!
今年剛剛博士畢業于*大的經濟學院,可是我們學院的驕傲。”
陳澈挑眉,眼中閃過真正的驚訝和贊賞:“*大博士?
厲害。”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從一個普通本科到頂尖學府博士,這中間需要付出何等驚人的努力和智慧。
“只是比較幸運。”
林薇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她從不習慣在他人面前展示奮斗的艱辛,那于她而言是私事,甚至是一種弱點。
她熟練地轉移話題,看向方教授:“您最近那篇關于數字經濟的文章我讀了,受益匪淺,尤其在普惠金融的模型構建上很有啟發。”
方教授顯然很高興聽到這個:“你也關注了?
我覺得在風險定價環節,傳統模型確實面臨挑戰...”陳澈靜靜地站在一旁,觀察著林薇。
她比記憶中更加清瘦,但氣場卻強大了許多。
那種冷靜自持的氣質一如既往,但多了幾分經過學術淬煉后的從容與銳利。
她談論專業時,眼睛里有一種格外吸引人的光彩。
他記得最初她來家里給他補課時,他總是想方設法地刁難她,但她從不生氣,只是用那種看穿一切的眼神看著他,然后平靜地問:“陳澈,這道題你還做不做了?”
那種超越年齡的成熟和耐心,曾經是他叛逆青春期里唯一愿意接受的管束。
“......所以我覺得這個方向值得深入研究。”
林薇結束了學術話題,禮貌地看了看腕表——一個簡單卻質感極佳的基礎款手表,“方教授,時間不早了,不打擾您和陳澈散步了。”
方教授卻熱情地拉住她:“急什么?
正好碰上了,一起吃點夜宵吧?
學校后門那家砂鍋粥還開著,你讀書時不是最喜歡那家嗎?”
林薇略顯為難:“這太打擾你們母子相聚了...”她的拒絕更多是出于禮節,而非真正強烈的抵觸。
“不打擾不打擾!”
方教授連忙說,“正好我也想多聽聽你們年輕人對數字金融的看法。”
陳澈適時開口,語氣輕松自然,讓人難以拒絕:“林老師就給個面子吧?
我也很久沒嘗那家的味道了,正好有些專業問題也想向您請教。”
他拋出了一個她可能無法拒絕的理由——專業交流。
林薇猶豫了恰到好處的一秒,最終點了點頭:“那好吧,恭敬不如從命。”
去粥店的路上,方教授走在中間,不時與兩側的人交談。
大多數時候,是她和林薇討論學術,陳澈安靜地聽著。
但他能感覺到,林薇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始終在他身上——不是關注,而是一種敏銳的、不動聲色的觀察和評估。
這種能力,他至今記憶猶新。
粥店依舊熱鬧。
老板娘竟然還記得林薇,熱情地招呼:“哎呀,好多年沒見到你了!
聽說現在當大學老師了?
真厲害!”
林薇有些意外,臉上閃過一絲極淡的、真實的暖意:“李阿姨記性真好。”
“那當然!
你那時候每周都來,總是點一份海鮮粥,坐在角落里一邊吃一邊看書,印象太深了!”
老板娘快人快語。
點完餐后,方教授去了洗手間,桌邊只剩下陳澈和林薇。
短暫的沉默,但并不十分尷尬。
陳澈率先打破沉默:“沒想到你會選擇回江財任教。”
他這句話背后有真心的好奇。
以她的學歷,應該有更多“更好”的選擇。
林薇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漣漪上,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論證完畢的結論:“**給了我機會和平臺,我很感激。
而且,學校沒有絕對的高低之分,只有是否適合自身的發展規劃。”
陳澈點頭,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可能隱含了某種居高臨下的評判:“是我失言了。”
他停頓片刻,換了個更私人的問題,“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很好。”
林薇的回答簡潔得像一份工作報告的摘要,“讀書,畢業,找工作。
一切按計劃進行。”
“計劃”這個詞,從她口中說出,顯得無比自然和有力。
陳澈看著她,忽然笑了:“你還是老樣子,林老師。
從不多說一句廢話,精準得像一道數學題。”
林薇的嘴角幾不**地向上彎了一下:“你倒是變了很多。”
“哦?
比如?”
陳澈向前傾身,表現出極大的好奇。
“更穩重了。”
林薇評價道,目光在他身上做了一個快速的掃描,“也更有禮貌了。”
陳澈輕笑出聲,聲音里帶著愉悅:“你首接說我以前又叛逆又沒禮貌得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林薇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狡黠,像湖面掠過的一道微光,瞬間即逝,卻足以讓陳澈恍惚看到了七年前那個偶爾會和他開玩笑的家教姐姐。
她并非總是那么一本正經。
方教授回到桌邊,熱氣騰騰的砂鍋粥也正好上來。
“小薇,以后在學校有什么困難,隨時找我。”
方教授一邊盛粥一邊說,語氣真誠,“陳澈現在也回國了,就在科技園那邊創業,你們年輕人應該多交流。”
林薇接過粥碗,禮貌地點頭:“謝謝方教授,一定。”
“他現在折騰區塊鏈技術應用。”
方教授語氣中帶著母親的驕傲與擔憂。
陳澈補充解釋道,目光看向林薇,帶著探討的意味:“我們主要是做供應鏈金融的區塊鏈解決方案,旨在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的問題。”
林薇立刻表現出專業興趣:“這確實是個核心痛點。
傳統的信用評估模式對缺乏抵押物的中小企業很不友好。”
她隨即提出了幾個非常具體的問題,關于技術實現瓶頸和商業模式可持續性。
陳澈驚訝地發現林薇對金融科技的前沿實踐了解頗深,并非局限于理論框架:“林老師對實際業務也很了解?”
林薇輕描淡寫地說:“博士期間做過相關課題研究,略有涉獵。”
她沒有提及的是,她個人的投資組合里,早就布局了幾家頭部金融科技公司的股權,并對這個領域保持著高頻跟蹤。
這是她獲取安全感的方式之一——將知識轉化為切實的資本。
方教授滿意地看著兩人交談,忽然想起什么:“對了,陳澈你的公司不是一首在物色經濟顧問嗎?
我覺得林老師就是現成的專家啊!”
陳澈眼中一亮,這并非母親的強行撮合,而是真正覺得這是個絕佳主意:“不知道林老師是否感興趣?
我們可以按市場最高標準支付咨詢費。”
林薇略顯驚訝,她沒有立刻拒絕,而是進入了快速的利弊分析模式。
教學任務、科研壓力、時間成本、項目前景、潛在收益(不僅是金錢,更是實踐經驗和人脈)...“我需要先了解一下貴公司的具體業務模式、發展階段和需求重點,”她謹慎地回答,“之后才能給您明確的答復。”
“當然!”
陳澈立刻拿出手機,“方便加個微信嗎?
我把公司的基礎資料和商業計劃書摘要發您。”
林薇猶豫了幾乎無法察覺的一瞬——私人社交邊界的開啟總需要權衡。
但還是拿出手機,兩人掃碼加了好友。
陳澈看著微信列表中新增的那個簡潔的向日葵頭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