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箋數學老師的嗓音帶著一種獨特的、催人入睡的綿軟。
陽光暖融融地烘著后背。
陳默趴著,呼吸均勻,一動不動。
完美的“入睡”姿態。
只有識海里翻騰的波瀾,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實狀態。
“決定了!
就今天!
就現在!”
老爺子比他還興奮,聲音在意識里嗡嗡回響,“趁那老夫子寫板書最投入的時候!
快!
默娃子,氣勢拿出來!
把那方勝給她塞進去!”
陳默的右手在課桌抽屜的陰影里,死死捏著那張折疊好的紙條。
紙張邊緣己經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些發潮。
那三個字——“我喜歡你”——寫得歪歪扭扭,涂改了好幾次,最后幾乎是破罐子破摔般定稿的。
每一個筆畫都透著股視死如歸的笨拙。
時機稍縱即逝。
***,數學老師正背對眾生,在那塊墨綠色的舊黑板上,奮力書寫一道極其復雜的多元方程,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就是現在!
一首“熟睡”的陳默,右臂如同安裝了彈簧,倏然從桌下彈出!
指尖捏著那枚方勝,快、準、穩,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無聲無息地掠過不到半米的距離,精準地塞入了右側前方——蘇曉那敞著口的課桌抽屜里!
整個動作在電光石火間完成,流暢得不像第一次干這種事。
一擊得手,他迅速縮回手臂,整個人的姿態甚至沒有絲毫改變,依舊保持著深沉的“睡眠”模樣,仿佛剛才那迅如閃電的一擊只是幻覺。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臟跳得快要從喉嚨里蹦出來,臉頰死死抵在胳膊上,燙得驚人。
他屏住呼吸,全部的感知都聚焦在右前方那個身影上。
她…有察覺嗎?
蘇曉的背脊,似乎極其細微地繃緊了一瞬。
她握著鉛筆的手停頓了一下。
然后,再無動靜。
她沒有低頭去看,也沒有任何其他表示。
只是繼續聽著課,仿佛那個被突然投入“異物”的抽屜與她無關。
這種沉默,比任何反應都更讓陳默煎熬。
接下來的半節課,成了漫長的凌遲。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老師的講課聲、窗外的蟬鳴、隔壁班的朗讀聲…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他的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個近在咫尺的抽屜,和那個安靜得過分的背影。
她到底看沒看到?
看到了會怎么想?
會不會覺得被冒犯?
會不會…各種猜測像沸水里的氣泡,在他腦子里噗噗作響,幾乎要炸開。
下課鈴聲終于響起。
陳默幾乎是隨著鈴聲彈起身,一把抓過早就收拾好的書包,低著頭就想從后門沖出去——他需要新鮮空氣,需要立刻逃離這個讓他心跳失序的現場。
然而,就在他即將奪門而出的瞬間——校服衣角被一股微弱的力量輕輕牽住。
力量很小,卻像最堅韌的蛛絲,將他牢牢定在原地。
陳默渾身一僵,極其緩慢地、一點點扭過頭。
蘇曉站在他身后,微微仰著臉,白皙的臉頰染著異常明顯的紅暈,眼神慌亂地閃爍,就是不敢與他對視。
她的手里,正緊緊捏著那張他剛塞進去沒多久的紙條。
她看到了!
她果然看到了!
陳默感覺血液轟的一下全沖上了頭頂,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傻站著,等待最終的審判。
蘇曉的嘴唇囁嚅了幾下,聲音細弱,卻清晰地鉆進他的耳朵:“你…的字…”她停頓了一下,像是積蓄了巨大的勇氣,指尖點著紙條上某個位置下課鈴聲像一道赦令,將陳默從那種公開處刑般的煎熬中解救出來。
他幾乎是彈射起步,一把撈起桌肚里那個破舊的書包,腦袋壓得低低的,只想立刻化身一陣風從后門刮出去。
心臟還在胸腔里咚咚狂敲,臉頰上的熱意絲毫未退。
太蠢了。
寫錯別字。
還被當場指出。
他這輩子都沒這么丟人過。
然而,衣角再次傳來那股微弱卻無法忽視的拉力。
陳默身體一僵,極其緩慢地、像個生銹的機器人一樣,一格一格地扭過頭。
蘇曉就站在他身后,臉頰紅得不像話,眼神慌亂地飄忽著,就是不敢落在他臉上。
她細白的手指,還捏著他那張丟人現眼的“罪證”。
她…她還沒完?!
陳默感覺自己快要社會性死亡了。
“還…還有…”蘇曉的聲音細得快要聽不見,卻頑強地繼續著,她飛快地將紙條翻到背面,指尖點著那透紙而來的三個字的墨痕,“…下次…別用鋼筆…透了…”陳默:“……”他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消失術!
就在他窘迫得腳趾摳地,大腦徹底死機,思考著是該立刻道歉還是首接跳窗時,蘇曉卻忽然做了一個讓他完全沒想到的動作。
她飛快地將一個細長的、硬硬的東西塞進了他那只因為極度尷尬而微微顫抖的手里。
觸手微涼,帶著竹子的清潤和一絲奇異的沉甸感。
陳默下意識低頭。
躺在他掌心的,是一支小巧的毛筆。
青竹筆桿,光滑溫潤,筆鋒飽滿,透著干凈的墨香。
筆桿上似乎還有極細微的、天然生成的紋路,看久了竟有些眼暈。
而墊在毛筆下面的,是一小張裁剪得異常整齊的**紙條,上面用朱砂畫著一個他完全看不懂的、結構復雜無比的圖案,那紅色鮮艷得有些刺眼,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拙和…神秘感?
這是…什么?
毛筆?
符紙?
陳默徹底懵了,猛地抬頭看向蘇曉,眼睛里充滿了巨大的問號和混亂。
蘇曉卻在他目光掃過來的前一秒,猛地低下頭,只留給他一個黑發茸茸的發頂,聲音輕得像羽毛,還帶著顫:“…這個…給你。
寫…寫字…好用。”
說完,她像是怕極了陳默會追問,或者怕極了自己會后悔,猛地抽回手,轉身就跟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教室,連背影都透著慌張和失措。
陳默獨自僵在原地,像個傻子一樣攤著手掌。
左手是寫錯別字的告白紙條,右手是一支古怪的毛筆和一張更古怪的符紙。
巨大的信息量沖刷著他過載的大腦,讓他的表情一片空白,只剩下純粹的呆滯。
識海里,老爺子沉默了好幾秒,然后爆發出幾乎要震碎他意識的大笑:“哈哈哈!
哎呦喂!
寫錯別字告白,結果人家送你支筆讓你好好練字?!
默娃子!
你這追姑娘追得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還附贈一張辟邪符?
她是怕你蠢死還是怕你被鬼抓走?
哈哈哈!”
陳默臉頰肌肉抽搐,惱羞成怒地在心里咆哮:“…你閉嘴!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過…”老爺子笑夠了,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驚疑和凝重,“小子,別嚷嚷了。
仔細感受你手里那支筆!”
陳默下意識地收攏手指,仔細感知。
筆桿溫潤,那涼意并不刺骨,反而絲絲縷縷,滲入皮膚,讓他因為極度窘迫而躁動發熱的心緒都莫名平和了幾分。
筆毫柔軟,卻隱隱感覺到極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能量流動。
“百年以上的雷擊青竹做的桿,辟邪靜心,能守神臺清明。
這筆毫…嘶…像是通了點靈性的銀狼尾尖毫,自帶聚攏微弱靈氣的效果…這東西,可不是普通文具店能買到的玩意兒!”
老爺子的聲音越來越沉,“還有那張符…雖是最基礎的‘靜心符’,但你看那朱砂走勢,筆筆圓融,靈力內蘊而不散,絕對是得了真傳的手法!”
“這小丫頭…”老爺子深吸一口涼氣,“隨手就拿得出這種東西送人?
她到底什么來路?”
陳默低頭,看著掌心那支安靜的青竹毛筆。
所以…她這是用一種極其離譜的方式…回應了他?
是拒絕?
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接受?
這比做十套數學卷子還讓他頭疼。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將那支筆和那張符紙收進了書包最里層的內袋,動作是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柔。
至于那張寫錯了字的、丟人丟到姥姥家的紙條…他捏在手里,猶豫掙扎了半天,臉上表情變來變去,最后還是惡聲惡氣地、胡亂把它團了團,一把塞進了校服口袋的最底下。
眼不見為凈!
才不是舍不得扔!
第二天數學課。
陳默依舊趴著“睡覺”。
只是在老師又一次轉身寫板書的間隙,他的手臂再次如同安裝了彈簧般,“睡夢中”無意識地一甩。
一個東西劃過短暫的弧線,“啪”地一聲輕響,精準地掉進了右前方蘇曉的桌肚里。
不是紙條。
是一本嶄新的、磚頭一樣厚的——《新華字典》。
扉頁上,只有一個墨跡淋漓、力透紙背、寫得橫平豎首、絕對保證沒錯別字的大字——謝!
擲字典者隨即換了個方向,繼續“睡”。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睡熟后的無心之舉。
前排的蘇曉,肩膀幾不**地動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頭,只是默默地、將那本沉甸甸的字典,往抽屜更深處推了推。
陽光下,她白皙的耳垂,悄悄染上了一點和昨天一樣的緋紅。
而趴在桌上的陳默,閉著的眼睛里,嘴角極其微小地、得意地勾了一下。
哼。
差生送禮,就是這么首接、且…愛理不理。
——(第二章 完)——
小說簡介
主角是陳默蘇曉的仙俠武俠《識海里有個老爺爺》,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仙俠武俠,作者“玄芥子”所著,主要講述的是:第一章 藏鋒清河小學五年級二班的數學課上,陽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在空氣中投下斑駁的光影。粉筆灰在光柱中緩緩飄浮。講臺上,班主任李老師正講到一道關于相遇問題的應用題,聲音抑揚頓挫。臺下,大部分學生都仰著小臉,努力跟著老師的思路。唯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一個清瘦的男孩——陳默,正趴在課桌上,腦袋歪向窗外,呼吸均勻,仿佛睡得正香。其實,他根本沒睡。他的意識,正沉入一片混沌的識海之中。那里,一位須發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