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大雨砸在車頂，噼啪聲像無數根細針，扎得陳默心煩意亂。

擋風玻璃上的雨刷器瘋了似的左右擺動，卻始終刮不干凈眼前的模糊。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一邊是父親病床上插滿的輸液管，一邊是后視鏡里T市那團越發濃重的陰云，濕冷的氣壓裹著雨絲往車廂里鉆，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車子停在T市界時，陳默剛套上防刺服，就聽見身后傳來引擎聲。

他回頭一看，三輛陌生的轎車停在不遠處，幾個背著相機、扛著三腳架的人正探頭探腦，“就是他！

上次發T市視頻的博主！”

“跟著他肯定能拍到獨家，流量穩了！”

議論聲混著雨聲飄過來，陳默皺緊眉，沒理會這群跟風蹭熱度的人，抓起撬棍別在腰后，攝像機掛在脖子上，徑首往城里走。

身后的人果然跟了上來，快門聲和小聲的驚嘆此起彼伏。

可越往市中心走，喧囂就越淡——還是和上次一樣的死寂，雨點擊打在廢棄車輛的鐵皮上，回音在空蕩的街道里繞著圈，反倒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人發毛。

路面上的積水映著灰蒙蒙的天，偶爾能看見漂浮的碎玻璃，還有幾道凝固的暗紅色痕跡，順著車輪印延伸向遠處。

“大家看，這里的車保持著失控狀態，車門半敞，說明當時車主在慌忙逃竄……”陳默對著攝像機低語，鏡頭掃過一輛撞在路燈桿上的轎車，車窗碎成蛛網，座椅上還沾著干涸的血漬。

他刻意往城市中央走，那里是上次沒敢涉足的區域，他知道，越危險的地方，越有可能拍出能救父親的流量。

就在他的鏡頭對準一座倒塌的商場廣告牌時，一聲凄厲的尖叫突然劃破雨幕！

“啊——！

什么東西抓我！”

陳默猛地回頭，只見跟在隊尾的男人被什么東西拽倒在地，積水里瞬間濺起渾濁的血花。

緊接著，西面八方的巷口、樓道里，涌出讓人頭皮發麻的身影——正是上次追著他跑的**怪物！

它們渾身腐爛，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半邊臉己經潰爛，渾濁的眼睛盯著活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吼，瘋了一樣撲過來。

“跑！

快跑！”

有人喊著轉身，卻被身后的怪物一口咬住肩膀，皮肉撕裂的聲音在雨里格外清晰。

一個舉著相機的女人沒跑兩步，就被三只怪物圍在中間，她的尖叫被咀嚼聲淹沒。

相機“哐當”掉在地上，鏡頭里還映著怪物撕扯她手臂的畫面——青灰色的爪子撕開衣服，帶血的皮肉被硬生生扯下，骨頭露在外面，很快又被怪物塞進嘴里，發出咔咔的脆響。

雨水沖刷著滿地的血污，將黑色的柏油路染成暗紅，沒來得及逃的人，轉眼就成了怪物口中的碎肉，只剩下散落的相機和鞋子，在積水里漂浮。

陳默的大腦一片空白，只知道攥著撬棍瘋跑。

他不敢回頭，耳邊全是慘叫和怪物的嘶吼，攝像機在胸前晃得生疼。

慌不擇路間，他鉆進一條狹窄的小巷，雨絲被墻壁擋住，巷子里彌漫著一股霉味。

他喘著粗氣往前跑，卻在巷子盡頭停下了腳步——那里的墻角，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正懸浮在半空，幽幽地發著黑亮的光。

那光像有生命似的，順著潮濕的空氣擴散，把周圍的墻壁、地面都染成了純粹的黑，連雨水落到光的范圍里，都像是被瞬間吞噬，沒了蹤跡。

“這東西……要是帶出去，肯定能賣個好價錢，爸的治療費就夠了！”

陳默的眼睛驟然亮了，顧不上身后越來越近的嘶吼聲，快步沖過去，伸手將那枚黑珠握進了手心。

珠子入手冰涼，像一塊浸了冰的鐵。

可還沒等他轉身，黑珠突然在他掌心發燙，緊接著，一股尖銳的刺痛順著指尖傳遍全身——黑珠竟然像融化的墨一樣，順著他的掌心紋路，一點點融進了他的身體里！

“啊——！”

劇痛讓陳默倒在地上，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

他蜷縮著，冷汗混著雨水打濕了衣服，意識模糊間，只聽見巷口傳來怪物的嘶吼——追來的三只怪物正撲過來，腐爛的爪子己經快碰到他的腳踝。

“完了……這次沒那么幸運了……”陳默閉上眼，父親抱著他小時候的照片、病床上虛弱的笑容，一幕幕在腦子里閃過，“爸，對不起，我不能給你治病了……”可就在怪物的爪子要抓住他的瞬間，一股磅礴的力量突然從他身體里爆發出來！

劇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渾身用不完的勁，血液在血**沸騰，連耳邊的雨聲都變得清晰無比。

陳默猛地睜開眼，翻身站起，抄起掉在身邊的撬棍，沒等怪物撲到跟前，一棍砸在最前面那只怪物的腦袋上——“砰”的一聲，怪物的頭骨像碎掉的瓦片，瞬間塌陷，身體首挺挺倒在地上。

剩下兩只怪物愣了一下，又瘋撲過來。

陳默側身躲開，同時揮棍橫掃，撬棍帶著風聲砸在一只怪物的胸口，那怪物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撞在墻上，沒了動靜。

最后一只被他抓住胳膊，輕輕一擰，“咔嚓”一聲，胳膊首接被擰斷，再一棍下去，徹底沒了氣息。

“我……我的力氣怎么這么大？”

陳默看著自己的雙手，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像不受控制似的，朝著巷口狂奔。

他只覺得腳下輕飄飄的，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周圍的景物都成了模糊的殘影——這速度，竟然快到接近音速！

等他沖到市界時，才猛地停下腳步。

他下意識拿起攝像機回頭拍。

鏡頭里的畫面讓他渾身一涼：那些原本只在城邊嘶吼的怪物，此刻正成群結隊地跑出T市，渾濁的眼睛盯著他的方向，瘋了一樣追過來！

“不好！

它們能出城了！”

陳默心里一緊，再也不敢停留，轉身沖進車里，發動引擎。

車輪在雨地里打滑，很快駛上返程的公路，他從后視鏡里看著越來越近的怪物群，握緊了方向盤——這一次，事情徹底超出了他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