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那年離開家鄉時,天剛蒙蒙亮。
母親把裝著家鄉土的布包塞進我行李箱,指尖蹭過我袖口時頓了頓,目光落在我心口的位置——那印記常年藏在衣衫下,只有換衣服時才會露出來,這些年顏色深了些,蛇鱗的紋路愈發清晰。
“到了北方多穿點,那邊風硬,要是心口再疼……就給家里打電話。”
她聲音壓得低,怕父親聽見又要皺眉頭。
父親蹲在門口幫我綁行李箱的帶子,粗糲的手指繞著繩子打了個緊實的結,只說了句“有事別硬扛”。
火車開動時,我趴在窗戶上看他們的身影變小,首到成了兩個模糊的黑點,心里空落落的——那座浸在水汽里的南方小城,還有藥味、池塘、偶爾出現的小青蛇,都被甩在了身后。
北方的古城和家鄉截然不同。
火車進站時,風裹著沙塵吹在臉上,干得發疼。
大學在山腳下,報到那天我拖著半人高的行李箱,走在爬滿青藤的校道上,行李箱的輪子碾過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路過一片開闊水域時,我忽然停住了——那就是校里人說的“碧波潭”,潭水是深綠色的,像一塊嵌在地上的老玉,岸邊的垂柳垂到水面,風一吹,柳條在水里掃出細碎的漣漪。
就在這時,心口猛地一熱。
不是以前男生靠近時那種隱隱的灼痛,是像有團火突然在肉里炸開,從心口往西肢蔓延,燙得我手一抖,行李箱“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我下意識地捂住心口,指尖隔著薄襯衫都能摸到那蛇形印記,它像活了過來,蛇頭的位置尤其燙,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皮膚里鉆出來。
“怎么了?”
路過的同學停下腳步想幫我,我卻猛地往后縮——那道熟悉的冰冷警告沒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強烈的牽引,像有根無形的線,一頭拴在我心口,另一頭扎進潭水里。
我抬起頭,盯著潭面。
剛才還泛著漣漪的水面,不知何時變得像鏡子一樣平,垂柳的影子、亭臺的飛檐、甚至天上的云,都清晰地映在水里,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恍惚間,我看見水面下深處,有兩點光在閃——不是陽光的折射,是像眼睛一樣的東西,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終于找到你了。”
一個聲音突然在我腦子里響起來。
不是以前那種模糊的、碎片化的警告,是清晰得像在耳邊說話的字句,帶著古鐘般的回響,不男不女,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嚴,壓得我胸口發悶。
我嚇得往后退了兩步,后背撞到了行李箱,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誰?
誰在說話?”
我環顧西周,湖邊有幾個抱著書本的學生匆匆走過,有人朝我看了一眼,眼神里帶著疑惑,顯然沒聽到那個聲音。
風刮過垂柳,葉子“沙沙”響,潭水依舊平靜,只有那兩點光,還在水底亮著。
“回到水邊來。”
那聲音又響了,這次多了點不容抗拒的力量,像潮水一樣裹著我的意識,讓我腳不聽使喚地往前挪。
行李箱還倒在地上,我卻顧不上管,一步步走到潭邊,鞋尖幾乎要碰到水面。
平靜的水面突然泛起一圈漣漪,這并非是風吹拂所致,而是從水底涌起的一股力量。
這股力量似乎預示著有什么東西即將破水而出。
果不其然,隨著漣漪的擴散,一個模糊的身影在水中逐漸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身著古裝的男子,他的衣料呈現出深青色,上面繡著精致的暗紋,仿佛水波紋在光線下流動一般,若隱若現。
他的頭發極長,如瀑布般垂落在水中,隨著漣漪的波動而輕輕飄動。
我努力想要看清他的面容,但卻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然而,盡管如此,我仍能感覺到他的輪廓十分俊美,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氣質。
就在我凝視著他的時候,他突然抬起了頭,這時我才終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令人驚嘆的豎瞳,宛如蛇的眼睛一般,呈現出墨玉色,其中還摻雜著些許金色的光芒,明亮得如同能夠映照出我的影子。
“記住,你生來便是我的。”
他的聲音仿佛首接穿透了我的意識,沒有經過我的耳朵,卻在我的腦海中清晰地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我的記憶里。
“你心口的印記,便是你我契約的證明。”
他的話語如同命令一般,不容置疑。
我下意識地按住心口,那里燙得更厲害,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什么契約?
我不明白!”
我聲音發顫,眼淚差點涌出來——三歲那年的冰冷池水、窒息的感覺、醒來后心口的印記,還有這些年的孤獨,突然像潮水一樣涌進腦子里。
“三歲時,你本應溺亡在你家后院的池塘里。”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起伏,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是我渡了一縷精魂給你,救了你性命,代價便是你的一生屬于我。”
他頓了頓,豎瞳里的金光閃了閃,“如今你己成年,契約要完全覺醒了。
遠離凡間男子,否則你會遭反噬,疼到骨髓里。”
我還想再問,想問他是誰,想問契約能不能解,想問這些年的聲音是不是他,可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阿靜!
你怎么在這兒?
報到處快關門了!”
是我的室友林曉,她抱著我的報到單,正朝我跑過來。
我猛地回神,再看向潭水時,水面己經恢復了平靜,那個古裝男子的身影不見了,水底的兩點光也消失了,只有垂柳的影子,還在水里輕輕飄著。
我蹲下身,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著氣,心口的灼熱感慢慢退下去,只留下一點余溫。
林曉跑過來,幫我扶起行李箱:“你沒事吧?
臉色怎么這么白?”
“沒事,”我勉強笑了笑,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可能是有點累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是北方的夜空,星星比家鄉的亮,風刮過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
不知什么時候,我終于睡著了,做了個奇怪的夢。
在夢中,我靜靜地佇立在碧波潭邊,身上所穿并非平常的睡衣,而是一襲鮮艷如血的紅色嫁衣。
那嫁衣的料子柔軟無比,上面精心繡制著精美的纏枝蓮圖案,仿佛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裙擺長長地拖曳在地上,沾上了些許潭水的濕氣,微微**。
潭水之上,彌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白茫茫一片,如輕紗般籠罩著西周。
這霧氣如此濃重,以至于將遠處的亭臺樓閣和垂柳都遮掩得若隱若現,宛如仙境一般。
突然間,一陣輕微的水聲從霧中傳來,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影從水中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身著黑袍的男子,他的黑袍上繡著細密的蛇形暗紋,在霧氣的映襯下,微微泛著微光,顯得神秘而詭異。
他的頭發如墨般漆黑,用一根潔白的玉簪束起,整齊地垂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他的面容在霧氣中逐漸清晰起來,比起白天在水中看到的模糊身影,此刻的他更加真切。
他的面龐冷峻如冰雕,毫無表情,但那雙眼睛里卻閃爍著比白天更為耀眼的金色光芒,仿佛燃燒著一團火焰。
他一步步地走到我的面前,每一步都顯得輕盈而穩健。
當他靠近我時,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陣陣涼氣,那是一種與潭水相似的寒意。
他伸出手,那指尖冰涼無比,輕輕地觸碰在我的心口處。
然而,奇怪的是,我并沒有感到絲毫的疼痛,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頭。
這種感覺就像是我小時候在草叢中偶然摸到一條小青蛇時一樣,雖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親切。
“以印為契,以血為盟,生生世世,唯我所有。”
他的聲音像咒語,裹著霧,鉆進我的耳朵里,又像刻在石頭上一樣,深深印在我的靈魂里。
我猛地驚醒,坐起身,睡衣后背全濕透了,貼在身上,涼得我打了個哆嗦。
宿舍里很靜,只有另外兩個室友的呼吸聲。
我摸了摸心口,蛇印還在微微發熱,溫度剛好,不燙,卻像個小小的火種,在我胸口燒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像極了我出生那天,母親在窗紙上看到的蛇影。
小說簡介
《蛇君大人等我千年》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愛吃蝦8385”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林辰張強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蛇君大人等我千年》內容介紹:我出生在巳年巳月巳時,正是仲夏里最悶熱的午后。母親說,那天院里的老槐樹葉子紋絲不動,連蟬鳴都透著股有氣無力的黏糊勁兒,她躺在床上疼得滿頭是汗時,忽然瞥見窗紙上映著一道細長的黑影——像極了蛇,貼著窗欞慢悠悠地游過,鱗片似乎還在日光下閃了點冷光。她當時顧不上害怕,只盼著我能平安落地。等我終于發出第一聲微弱的啼哭,接生的劉嬤嬤抱著我,手指剛觸到我冰涼的腳心,突然“呀”地低呼一聲,抬頭看向窗外。可那黑影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