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消散的瞬間，控制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老研究員張叔湊過來，瞇著眼盯著頻域圖上的峰值，手指在屏幕邊緣敲了敲：“小林，會不會是探測器的液態閃爍體出了問題？

上次維護時，第三象限的光電倍增管就有點老化，說不定是噪聲干擾?！?br>
林野沒立刻回答，伸手調出過去三個月的地核穿透信號記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線全是散亂的“毛刺”，像被風吹亂的毛線，只有今天這組，筆首得像用尺子畫的。

他把兩組數據疊在一起，對比的瞬間，張叔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老化的光電倍增管只會產生隨機噪聲，不會生成這么規律的頻率?！?br>
陳溪抱著平板走過來，調出一份報告，“我做了信號自相關性分析，結果是0.98——接近完美自相關，這意味著信號是‘被設計’出來的，不是自然產生的?！?br>
“被設計？”

張叔的聲音拔高了些，“你是說……外星文明？”

這話一出，控制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循環系統的嗡鳴聲突然變得清晰，監測屏上的光點仿佛都在盯著他們。

沒人說話，卻都知道這個猜測的重量——自1960年“奧茲瑪計劃”啟動以來，人類尋找地外文明的信號找了近90年，從無線電波到伽馬射線，一無所獲，現在卻在最難以捕捉的中微子里，看到了“設計”的痕跡。

林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先別下結論。

陳溪，用算法提取信號里的隱藏信息，看看有沒有重復的模式；張叔，你帶人檢查第三象限的光電倍增管，排除硬件故障的可能。

我去聯系顧**。”

“顧明遠？”

陳溪皺了皺眉，“他不是一首不支持‘中微子尋地外文明’的方向嗎？

上次你提這個想法，他還說‘別把科研搞成科幻’?！?br>
林野的指尖頓了頓，想起父親日記里的一句話：“明遠總說我太激進，可科學不就是在‘不可能’里找可能嗎？”

他抬頭看向屏幕，那組黃金分割比的曲線還在跳動，像在催促他。

“不管他支持不支持，這組信號必須上報?！?br>
林野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按下一串熟記于心的號碼——那是國際粒子物理聯盟的專線，接通后，傳來顧明遠沉穩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林野？

這個時間打電話，出什么事了？”

“顧**，江門基地發現異常中微子信號，”林野的聲音盡量平穩，“信號頻率呈黃金分割比，自相關性0.98，傳播路徑指向織女星系，排除所有自然源和硬件故障——初步判斷，可能是非自然信號?！?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然后是顧明遠的聲音，冷了幾分：“非自然信號？

林野，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1998年，你父親就是因為聲稱‘捕獲到外星中微子信號’，最后被判定為數據誤差，連退休待遇都差點沒保住。”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林野的心里。

他攥緊了電話，指節泛白：“我知道我父親的事，但這次的數據不一樣，我們做了三次重復驗證，排除了所有干擾——夠了?！?br>
顧明遠打斷他，“明天我會派技術組去江門復核數據，在那之前，暫停對這組信號的分析，別對外聲張。

記住，科學需要嚴謹，不是靠‘可能’和‘猜測’支撐的?！?br>
電話被掛斷，忙音在耳邊響起。

林野站在原地，控制室里的燈光照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陳溪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咖啡：“他還是提了你父親？”

林野接過咖啡，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稍微驅散了些寒意。

他看向屏幕，那組曲線還在規律地跳動，仿佛沒聽到剛才的對話，依舊固執地傳遞著來自織女星系的信息。

“不管他怎么說，我們得繼續查?！?br>
林野喝了一口咖啡，目光重新變得堅定，“陳溪，算法**加快進度；張叔，硬件檢查也要仔細，別放過任何細節。

這組信號，絕不是偶然?！?br>
就在這時，監測屏突然閃了一下，那組異常信號的強度突然提升了5倍，頻域圖上的峰值之間，竟隱約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符號——像一個旋轉的螺旋，在屏幕上停留了半秒，又消失了。

陳溪驚呼一聲，立刻截圖保存：“剛才那個是什么？！”

林野湊過去，盯著截圖上的螺旋符號，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起父親日記里夾著的一張草圖——那是父親1998年畫的，同樣是一個旋轉的螺旋，旁邊寫著：“信號里的標記？”

2047年的這個常規觀測日，地下1000米的控制室里，沒人再提“巧合”兩個字。

那組來自織女星系的中微子信號，像幽靈的低語，終于顯露出了第一絲清晰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