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羅那首飛南安普頓的廉價航班在跑道上劇烈地顛簸了一下,仿佛預示著林逸腳下道路的崎嶇。
機艙里彌漫著廉價航空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和壓縮餅干的氣味。
林逸靠窗坐著,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不是因為這糟糕的降落技術,而是因為他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那份薄薄卻重若千鈞的租借意向書。
窗外,英格蘭南部特有的、仿佛永遠也化不開的灰蒙蒙天色取代了地中海的湛藍。
一種無形的壓力隨著飛機的降落而逐漸收緊,比離開時更甚。
在巴塞羅那,他面對的是懷疑和商業談判;回到哈文特,他要面對的是冰冷的債務、渙散的軍心,以及即將席卷而來的**風暴。
出租車在細雨中將林逸送回凱尼爾沃思路球場。
還沒下車,他就察覺到了異樣。
球場那扇銹跡斑斑的大鐵門外,三三兩兩地聚集著一些手持筆記本和錄音筆的人,還有一架看起來頗為笨重的攝像機正對著俱樂部辦公樓的方向。
“嘖,記者。”
出租車司機嘟囔了一句,“這破地方多久沒來過這么多記者了?
聽說你們搞了個大新聞?”
林逸心中一沉。
消息走漏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他壓低帽檐,對司機說:“麻煩從后門繞進去。”
俱樂部的后門通常用來運送雜物,隱蔽但堆滿了廢棄的座椅和破損的訓練器材。
林逸踩著濕滑的地面,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迎面撞上了正急得團團轉的老約翰。
“林先生!
您可算回來了!”
老約翰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將他拉進昏暗的通道里,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壞了,壞了!
不知道誰把消息捅給了《樸茨茅斯新聞報》,現在全英國的體育記者都快把我們的電話打爆了!
都說……都說我們簽下了梅西?
這不是胡說八道嗎?
是哪個**造的謠?”
林逸拍了拍老約翰沾著雨水的舊外套,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平靜:“約翰,不是謠言。
意向書己經簽了,如果梅西的體檢和勞工證沒問題,他下周就會來報到。”
老約翰張大了嘴,那雙見過俱樂部無數風浪的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憂慮。
“上……上帝啊。
林先生,您真的……可那是英乙!
那些記者會把我們生吞活剝的!
他們會說我們瘋了,說我們是在褻瀆足球!
還有**室……”他欲言又止,搖了搖頭。
“**室怎么了?”
林逸敏銳地抓住了老約翰話里的遲疑。
“唉,”老約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風言風語是怎么傳開的。
訓練的時候,氣氛怪得很。
丹尼斯·懷特(球隊隊長,一個三十三歲的老中鋒)陰著臉,幾個年輕小子則興奮得沒邊,傳球都飄了。
我擔心……擔心這孩子還沒來,球隊就先散了。”
林逸深吸了一口通道里混雜著霉味和消毒水味的空氣。
“該來的總會來。
召集所有人,半小時后會議室開會。
包括行政和后勤人員。”
——半小時后,那間兼作餐廳和會議室的狹小空間里擠滿了人。
汗味、咖啡味和潮濕的衣物味道混雜在一起。
球員們穿著沾滿泥濘的訓練服,大多面無表情,或低頭玩著手指,或眼神飄忽。
俱樂部的工作人員則擠在角落,臉上寫滿了不安和好奇。
林逸站在前方,背后是一塊寫滿陳舊戰術符號的白板,有些地方己經擦不干凈了。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懷疑,有期待,有冷漠,也有像丹尼斯·懷特那樣毫不掩飾的抵觸。
“伙計們,”林逸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壓過了窗外的雨聲和竊竊私語,“我相信你們己經聽到了一些消息。
我今天站在這里,是為了確認它。
是的,哈文特滑鐵盧維爾俱樂部,己經與巴塞羅那足球俱樂部達成意向,將租借他們的年輕球員,里奧·梅西,為期一年。”
房間里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嗡嗡聲。
盡管有所耳聞,但由老板親口證實,沖擊力依然驚人。
“老板,”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是丹尼斯·懷特。
他雙臂抱胸,身體微微后仰,帶著一種老球員的倨傲,“我想代表大家問個問題。
我們理解俱樂部需要引援,但找一個……十七歲的阿根廷小孩?
還是從巴薩那種地方來的?
他能適應英乙嗎?
我是說,我們都知道這里的比賽是什么樣的——泥地里打滾,身體對抗,每球必爭!
而不是在西班牙的陽光底下玩花活。”
他的話引起了幾聲低沉的附和。
這是最現實的質疑,代表了**室主流的擔憂。
一個外來者,一個與技術流足球畫等號的孩子,能否融入這個強調身體和意志的生存環境?
林逸沒有回避懷特的目光。
“丹尼斯,問得好。
我無法向你保證梅西一定能立刻適應,就像我無法保證在座的每一位新援都能立刻成功一樣。
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為什么這么做。”
他環視全場,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我們目前排在英乙倒數第一,球隊士氣低落,外界認為我們鐵定降級。
按部就班地引援,我們能找到的,無非是其他俱樂部不要的球員,或者更低級別聯賽的人。
這能改變現狀嗎?
也許能,但幾率有多大?”
他停頓了一下,讓問題沉入每個人心里。
“梅西,是一個變數。
一個高風險,但也可能帶來高回報的變數。
他的技術,他的天賦,是另一種武器。
我們不需要他變成和我們一樣在泥地里打滾的硬漢,我們需要的是,當他拿球時,也許能創造出我們之前創造不出的機會,也許能打進我們之前打不進的球。”
他看向懷特,語氣誠懇:“丹尼斯,你是隊長,是**室的領袖。
我需要你的幫助。
不是要你特別照顧誰,而是需要你幫助他理解這里的足球,幫助他融入這個集體。
他的成功,就是球隊的成功,也就是我們每一個人的成功。
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留在英乙,活下去。”
懷特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松動了一點,他哼了一聲,沒再說話,但抱著的雙臂放了下來。
林逸又轉向其他球員:“對你們每個人來說,這也是一次機會。
和優秀的球員一起訓練、比賽,你們自己也能提高。
媒體的關注,無論好壞,都會讓哈文特這個名字被更多人記住,這對你們的職業生涯,未必是壞事。”
他最后說道:“這筆租借,俱樂部幾乎沒有花費現金。
我們賭的是未來。
而未來,需要我們一起用汗水,用勝利去爭取。
明天開始,訓練照舊。
但所有人必須記住,我們是一個團隊。
無論來自哪里,年齡多大,穿上哈文特的球衣,就是兄弟。
散會。”
會議的效果立竿見影,雖然未必全是正面。
訓練場上,年輕球員們明顯更加賣力,帶著一種被激發的興奮感。
而一些老隊員,包括懷特,則顯得更加沉默,訓練中的身體對抗有時會超出常規的尺度,仿佛在用這種方式宣示著自己的存在和態度。
老約翰的哨聲比平時頻繁了許多。
——與此同時,媒體的風暴如期而至。
第二天的《樸茨茅斯新聞報》體育版用了整個頭版,巨大的標題觸目驚心:“哈文特的瘋狂賭局:破產俱樂部租借巴薩‘神童’!”
文章極盡嘲諷之能事,稱這是“足球史上最滑稽的轉會之一”,“中國老板的絕望之舉”,并引用“匿名英乙教練”的話說:“我希望那孩子買了足夠的人身保險,英乙可不是 playground。”
《太陽報》的標題則更加聳人聽聞:“梅西是誰?
**將登陸英乙的巴薩神秘少年!”
配圖是一張梅西在拉瑪西亞訓練時略顯青澀的照片,文章重點渲染了他的身高、體重,與英乙后衛的體格進行對比,暗示這將是一場“羔羊入虎口”的悲劇。
***當地電臺的**節目也被打爆,有球迷憤怒地指責俱樂部“不切實際”,“浪費有限的資源”,也有少數球迷表示“至少俱樂部在嘗試改變”,但聲音微弱。
這些報道像冰雹一樣砸向凱尼爾沃思路球場。
蘇珊·格林拿著幾份報紙沖進林逸的辦公室,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林先生,您看看!
我們的電話己經被打爆了!
還有贊助商打電話來詢問,語氣很不客氣!
這樣下去,僅存的一點商業信譽也要毀了!”
林逸快速瀏覽著報紙,眉頭緊鎖,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他知道,辯解是蒼白的,唯一能回應這些質疑的,只有球場上的表現。
“蘇珊,”他放下報紙,“回復所有媒體,俱樂部將于梅西正式加盟后召開新聞發布會,屆時會回答一切問題。
現在,保持沉默。”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泥濘的訓練場。
雨還在下,球員們正在老約翰的帶領下進行分組對抗。
丹尼斯·懷特在一次拼搶中毫不客氣地將一個年輕邊鋒撞倒在地,裁判(助理教練兼任)沒有表示,懷特面無表情地跑開。
山雨欲來風滿樓。
梅西的到來,究竟是拯救球隊的良藥,還是加速崩潰的毒藥?
林逸握緊了拳頭。
答案,很快就會在泥濘的英乙賽場上揭曉。
而第一場考驗,就是西天后,主場對陣實力中游的羅奇代爾。
屆時,無論梅西能否上場,整個英格蘭足球界的目光,都會短暫地投向這個不起眼的角落。
壓力,己經如同這陰沉的天空,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小說簡介
《開局:我的英乙俱樂部》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豬豬不喜歡吃”的原創精品作,林逸林逸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腦子寄存處…九月的英格蘭,樸茨茅斯市的哈文特區,天空像一塊浸透了水的灰色帆布,連綿不絕的細雨無聲地灑落,將一切都籠罩在潮濕與陰冷之中。雨水順著凱尼爾沃思路球場銹跡斑斑的看臺頂棚邊緣滴落,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匯成一個個小小的水洼。林逸站在主看臺最高處,也是唯一有頂棚遮蔽的位置,俯視著這片他名義上的“王國”。腳下的鐵皮棚頂在雨點的敲擊下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球場草皮——如果那還能被稱為草皮的話——黃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