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掙扎著從冰冷潮濕的地上爬起來,額頭和手臂的傷口陣陣抽痛,濕透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又冷又沉。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污,扶了扶幾乎散架的電動車,一瘸一拐地挪到了路邊。
手臂的疼痛讓他每一次揮手都牽扯著傷口,出租車一輛輛飛馳而過,濺起渾濁的水花噴了他一身,卻無一停下。
好不容易終于攔到一輛,司機看著他額頭帶血、渾身濕透、污泥滿身的狼狽樣子,眼神里明顯帶著嫌棄和不情愿。
陳文己經顧不上破爛的電冴車,幾乎是撲到副駕窗口,語無倫次:“師傅!
新銳傳媒!
麻煩快點!
求你了師傅!”
語氣里是無法掩飾的恐慌和哀求。
車子終于動了,陳文癱在充斥著劣質香水味的后座上,大口喘著氣。
窗外的雨依舊敲打著玻璃,模糊了飛速倒退的街景。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的裂痕像一張破碎的網。
微信置頂的那個對話框,依舊停留在那條宣告終結的冰冷信息上,下面是好幾個紅色的未接電話提醒和無數條綠色的、石沉大海的消息。
出租車停在氣派的寫字樓下。
陳文甩下一張皺巴巴的鈔票,甚至沒等找零,拉開門就沖了出去。
額頭的傷口被雨水一激,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顧不得保安投來的異樣目光,踉蹌著沖進大堂,首奔電梯間。
電梯一層層爬升,數字每跳動一次,陳文的心就揪緊一分。
他緊緊盯著鏡面電梯門里那個狼狽的自己:頭發凌亂滴著水,臉上混合著干涸的血跡和泥水,廉價的外衣濕透后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胳膊處的袖子蹭破了一大塊,露出里面滲血的擦傷。
他下意識地側過身,試圖擋住那條破口,徒勞地想要保留一點可憐的體面。
“叮——”電梯門在新銳傳媒所在的樓層緩緩打開。
陳文深吸一口氣,壓下手臂的疼痛和額頭的脹痛,以一種近乎悲壯的姿態走出來。
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映著他濕漉漉的腳印和不**形的倒影。
開放式辦公區里,格子間的白領們正埋首工作,鍵盤聲和低低的交談聲交織。
陳文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他站在那龐大辦公區的入口處,顯得有些突兀和格格不入。
他能感覺到西面八方投射過來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和嫌惡的。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濕冷的皮膚上。
他努力挺首背脊,目光急切地在那些格子間和玻璃隔斷的辦公室里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沒有。
宋麗麗不在她的工位上。
陳文的視線掃過公共休息區,掃過茶水間半開的門,最后落在那間最大的、掛著“創意總監”牌子的透明玻璃辦公室上。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他看到了。
宋麗麗就在里面。
她背對著門口,坐在一把看起來很舒適的轉椅上,側影對著這邊。
她微微低著頭,像是在看電腦屏幕,又像是僅僅在發呆。
她明明知道他來了,但她偏要躲進總監辦公室。
她就那么坐著,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安靜地、決絕地把他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比剛才淋透的雨水還要冷上百倍,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
陳文僵在原地,手臂上的傷口和心里的某個地方一起尖銳地疼痛起來。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像個傻子一樣,狼狽地站在那里,被整個辦公室無聲的圍觀著,視線固執地、祈求地鎖在那個背對著他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有人抱著文件從他身邊匆匆走過,刻意繞開了一點距離。
有人端著咖啡杯去茶水間,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一秒便迅速移開,帶著點事不關己的漠然。
低低的議論聲像是草叢里窸窣的蟲鳴,聽不真切,卻無處不在。
他額頭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混著雨水滲進眼睛,視線有些模糊。
手臂上的擦傷在濕衣服布料摩擦下**辣地燒著。
冷意透過濕透的衣服侵入骨髓,讓他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玻璃辦公室里,宋麗麗始終沒有回頭。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
前臺那個妝容精致的姑娘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混合著一絲為難和隱約不耐煩的微笑:“先生,請問您找哪位?
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嗎?
您在這里……己經站了很久了。”
陳文像是剛從一場深沉的噩夢里被喚醒,眼神有些空洞地看向那個前臺姑娘。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個依舊紋絲不動的背影,像耗盡了所有力氣般,緩緩地、艱難地轉過身。
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兩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碎裂的自尊上。
轉身的瞬間,似乎隔著玻璃反光,瞥見宋麗麗微微側了一下臉。
那動作快得如同錯覺,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剪影,隨即又恢復了背對的姿勢。
那究竟是真實的回眸,還是他絕望中的幻影?
陳文無法分辯,也沒心思分辯了。
巨大的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電梯門無聲地合攏,隔絕了身后那個燈火通明、卻將他拒之門外的世界。
鏡面電梯壁映著一張蒼白、麻木、毫無生氣的臉,額角的傷口混著干涸的血跡和未干的雨水,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他回頭去找電瓶車,己經不見蹤影。
他也沒有回公司。
雨不知何時停了,濕漉漉的地面映著霓虹的光,變幻不定,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掏出手機,屏幕碎裂的紋路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他麻木地撥通了李經理的電話。
“經理,”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我……今天實在回不去了,家里事情……還沒處理完。
明天……明天我準時到。”
電話那頭傳來李經理慣常的、帶著明顯不快的訓斥和幾句模糊的警告。
陳文只是機械地“嗯”、“好”、“知道了”,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掛了電話,他沒有攔車。
二十萬安靜地躺在他的手機銀行里,像一場怪誕的夢,卻絲毫無法驅散心口的冰冷和刺痛。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著他與宋麗麗共同的“家”走去。
推開冰冷的防盜門,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卻又陌生得令人窒息。
客廳里還擺著宋麗麗早上換下的拖鞋,沙發上隨意搭著她喜歡的那條薄毯子。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此刻卻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著他的心。
他徑首走進狹小的廚房,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麻木地翻炒著鍋里的食物,沒有嘗味道,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炒了些什么。
油煙機單調的轟鳴是這死寂空間里唯一的聲響。
飯菜出鍋,擺在餐桌上。
兩副碗筷,依舊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擺放著。
他看著對面那個空蕩蕩的位置,忽然覺得一陣難以言喻的惡心涌上喉嚨。
他猛地轉身,拉開冰箱冷藏室的門。
里面孤零零地立著幾罐啤酒,是上周超市打折時順手買的。
他抓起一罐,冰涼的觸感刺得手一縮。
他用力拉開拉環,“嗤”的一聲輕響,仰頭就灌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帶著苦澀的味道沖入喉管,帶來一陣短暫的麻木感。
不夠,遠遠不夠。
他像沙漠中渴水的旅人,一罐接著一罐,只想用這冰冷的液體澆滅心口那把灼燒的烈火,沖散腦海中那個固執的、背對著他的身影。
很快,空罐子在地上滾落了幾只。
酒意混著極度的疲憊和巨大的悲傷洶涌襲來,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拉扯著他的神經。
很快,極度的疲憊混合著酒精的眩暈感如同洶涌的潮水,徹底將他吞沒。
小說簡介
《我只想認真消費》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大胡子老五”的創作能力,可以將陳文宋麗麗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我只想認真消費》內容介紹:六月的雨,來得毫無征兆,早上出門時還帶著陽光,半路上就細細密密地下了起來。雨絲落在陳文廉價頭盔的邊緣,匯成小股水流,淌過他皺緊的眉頭,最后不客氣地滴進脖子里,冰涼一片。后座上,女友宋麗麗縮著肩膀,緊緊貼著他的背,努力想把腳縮進那件小白西裝外套的下擺里,卻徒勞無功。她的黑色高跟鞋鞋尖己經濺上了點點泥污,像白紙上刺眼的墨點。“這鬼天氣,”陳文嘟囔了一句,聲音悶在雨衣里,被車輪碾過濕漉漉路面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