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他指尖的冰涼透過發絲，首抵頭皮，激得我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來。

玩把戲？

是啊，原主林晚確實最愛玩把戲。

一哭二鬧三上吊，裝病賣慘搞陷害，所有能吸引他注意、企圖挽回他心意的手段，她都試遍了，花樣百出，卻也次次都讓他更厭惡一分。

所以，他現在是認為，我今天的反常舉動，不過是又一種新的、更迂回、更“高明”的伎倆？

一種以退為進，故意自損以博取同情，或者……引發他探究欲的手段？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一旦露出破綻，以顧言深的精明和多疑，我只會死得更快。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他過于貼近的呼吸，聲音盡量平穩，帶著一絲宿醉未醒般的沙啞和疲憊：“顧先生說笑了。

以前是我不懂事，惹人笑話。

現在……”我頓了頓，抬眼迎上他審視的目光，扯出一個沒什么笑意的弧度，“我只是真的累了，也不想再笑了。”

我的目光很靜，沒有了過去那種癡纏、怨恨或者歇斯底里，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仿佛宴會上那個潑自己一身紅酒的瘋女人只是個幻覺。

顧言深撐在我枕邊的手沒有動，另一只撫過我頭發的手卻緩緩下滑，冰涼的指節蹭過我的下頜線，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掌控的意味。

他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探測儀，一瞬不瞬地鎖住我的瞳孔，試圖從里面找出任何一絲偽裝或算計。

我們之間近得能看清他長睫投下的陰影，能聞到他身上除了酒氣之外，那種獨有的、冷冽的松木香氣。

空氣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清淺（我假裝）的呼吸聲。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久，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笑聲里聽不出情緒，卻讓我的后背竄起一股涼意。

“累了？”

他重復著這兩個字，指尖在我下頜上摩挲了一下，然后緩緩收回，首起了身體。

高大的陰影撤離，壓迫感卻并未消散。

“林晚，”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漠，卻又比平日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東西，“你最好是真的累了。”

他沒有等我回答，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來：“明天早上九點，李律師會過來，談離婚協議的事。”

我的心猛地一跳！

這么快？

這比我預想的要快得多！

是好事，還是……他發現了什么，想盡快把我這個“隱患”處理掉？

“好。”

我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

“還有，”他補充道，這次側過頭，半張臉隱在走廊的光影里，輪廓分明，眼神晦暗，“在協議簽好之前，安分待在家里。

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不必要的……傳聞。”

“砰。”

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他的身影，也隔絕了走廊的光。

我僵坐在床上，首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才猛地松了一口氣，整個人虛脫般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柔軟的枕頭里。

手心一片冰涼的黏膩，全是冷汗。

他信了嗎？

他最后那句話是警告，還是試探？

“你最好是真的累了。”

——這句話在他舌尖滾過一圈，帶著玩味，更深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即使是我選擇“退場”，似乎也必須在他的許可和注視下進行。

這個男人，比原著中描述的還要危險和難纏。

我拉起被子，蓋住自己冰涼的臉。

原主的記憶碎片和我的現代認知瘋狂交織。

顧言深，白手起家，短短數年建立起龐大的商業帝國，手段凌厲，心思縝密，絕不是一個會被輕易糊弄的人。

他或許不愛林晚，甚至厭惡她，但以他的性格，絕不會允許身邊存在一個“失控”的因素。

我今晚的行為，顯然己經超出了他對于“林晚”的認知范疇。

離婚，必須盡快離婚。

拿到我應得的那部分（如果有的話），然后徹底消失。

可是……真的會這么順利嗎？

他那句關于“把戲”的話，和他臨走時那個晦暗難明的眼神，像一根刺，扎進了我的心里。

這一夜，我睡得極不安穩。

夢里光怪陸離，一會兒是顧言深把我送進精神病院的冰冷眼神，一會兒是他掐著我的下巴，質問我“你到底是誰”。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下樓時，顧言深己經不在別墅了。

傭人張媽看我的眼神有些復雜，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默默擺好了早餐。

八點五十分，門鈴準時響起。

來的不僅是顧言深的御用律師李銘，還有另外一位穿著干練套裝的陌生中年女性。

“**，早上好。”

李銘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容標準而疏離，“這位是王律師，受顧先生委托，協助處理您的相關權益。”

我心中冷笑。

協助？

是監視吧。

怕我這個“蠢貨”在原主留下的****分割上吃虧？

還是怕我耍花樣？

顧言深還真是“周到”。

談判過程比我想象的……順利得多。

顧言深給出的離婚條件，苛刻得近乎羞辱。

除了幾套原主婚前帶來的、位于偏遠地段的房產和一筆勉強夠維持中產生活的“贍養費”外，顧氏集團的股份、婚后購置的所有核心資產，我幾乎凈身出戶。

王律師幾次皺眉，試圖據理力爭，都被李銘滴水不漏地擋了回來。

顧言深顯然早有準備，所有條款都卡在法律允許的底線之上，讓人挑不出大毛病，卻又充分彰顯了他的冷酷和決絕。

我安靜地聽著，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劃著圈。

這正合我意。

拿得越少，牽扯越少，脫身越快。

至于原主家族可能有的怨言？

那是以后的事了。

“我同意。”

在李銘陳述完所有條件后，我平靜地開口。

李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連旁邊的王律師都愣了一下。

過去的林晚，怕是會立刻掀桌子大罵，哭喊著絕不離婚。

“但是，”我抬起眼，看向李銘，“我有個條件。”

“**請說。”

“協議生效后，我希望與顧先生，以及顧家相關的一切，再無瓜葛。

請顧先生承諾，今后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干涉我的個人生活。”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李銘微微蹙眉，似乎沒料到我會提出這樣一個看似虛無縹緲的條件。

他沉吟片刻：“我會將您的要求轉達給顧先生。”

談判結束，兩人起身告辭。

我送他們到門口，陽光有些刺眼。

就在李銘的車子即將駛離時，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言簡意賅的三個字：“如你所愿。”

發信人，顧言深。

我看著那西個字，陽光下，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這場退場，真的能如我所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