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舟站在臺階上，只覺得渾身無力，像個剛從戰場上潰敗下來的殘兵敗將。

口袋比臉還干凈，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喂！

那小子！”

熟悉的肥婆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

江小舟頓時嚇得一個激靈，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僵硬的轉過身。

只見林菲從***的陰影里走出來。

臉上的怒氣卻早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則是一種打量貨物般的眼神，正上下掃視著他。

“干嘛”江小舟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準備隨時拔腿就跑。

這里可沒有**攔著，被揍了一頓頂多得點賠償。

但是名聲就沒了啊，一個剛畢業的男大竟然打不過一個五十多歲的肥婆。

這傳出去，他還混不混了？

只不過，這次林菲沒有再撲上來，反而扭著水桶般的腰走近幾步，離他只有半米遠。

那股濃烈的胭脂粉味傳入江小舟的鼻腔，讓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噴嚏。

“嘖嘖”林菲咂了咂嘴，語氣竟然緩和了不少。

“剛才在里頭太吵沒看清，現在仔細瞅瞅，你這小臉，其實，嘖....挺白凈的嗎。

身板看著也行。

就是不會收拾自己，頭發跟個雞窩似的，穿得也像個要飯的?！?br>
江小舟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你......你到底想干嘛？”

林菲笑了，只不過那笑容在她濃妝艷抹的臉上顯得有些詭異。

“小子，姐姐我呢仔細想了想，剛剛罵你的都是氣話，你別往心里去。

現在氣消了，咱重新屢屢”她往江小舟面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你看啊，你那點罰款，也就幾百塊，屁大點事。

姐姐看你怪不容易的，又窮又慫，連個妞都找不到，怪可憐的?！?br>
江小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同情弄得一頭霧水。

“要不這樣”林菲臉上堆起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實際上油膩的不行），繼續**道：“跟著姐姐我混，怎么樣？

姐姐就缺你這么個解悶兒的。

一個月，給你這個數！”

說完，她伸出三根涂著紅指甲油的胖手指。

“三百？”

江小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放屁，三千！

包吃包??！

咋樣，比你上班強多了吧？”

林菲不屑的冷笑道。

三千？

江小舟的心臟很不爭氣地猛跳了一下。

他現在租的那個城中村單間，一個月六百五，蟑螂比室友還熟。

泡面都得算計著買袋裝的。

三千……似乎、好像、大概、也許、可能……能讓他告別康師傅？

他眼神里那點不屑瞬間被一絲絲猶豫取代了。

尊嚴？

在餓肚子面前，尊嚴多少錢一斤？

江小舟臉上那點掙扎和動搖，被林菲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暗笑，小雛兒就是小雛兒。

“嫌少？”

說著又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

“八千”江小舟倒吸一口涼氣。

八千？

他剛畢業那會，實習工資才兩千五！

這……這……這肥婆這么有錢的嗎？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林菲那身廉價的豹紋和刺鼻的香水，……這錢來得……干凈嗎？

可....八千??！

他喉結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還......還行吧”他聲音有點干澀，底氣明顯不足了。

但他眼神里的光己經徹底變了，從剛開始的警惕，變成了某種掙扎。

“一萬五”林菲首接加碼，絲毫不給江小舟思考地余地。

“姐姐我啊就好你這口！

小狼狗似的，帶勁兒！

一萬五，姐**你”江小舟覺得自己的大腦CPU都快燒了。

一萬五？

一個月？

他感覺自己像個站在懸崖邊的人，后面是窮困潦倒的苦海，前面是紙醉金迷但惡心得要死的深淵。

跳？

還是不跳？

江小舟使勁用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試圖用疼痛喚醒自己最后一點點自尊。

“一口價”林菲看著他糾結的樣子，再一次加價。

“三萬！

一個月！

現金，現結。

干不干？

不干的話，姐姐就去找別人去?！?br>
“干”這個字幾乎沒有經過大腦，首接從喉嚨里吼了出來。

三萬！

一個月！

現金！

傻子才不要呢。

至于尊嚴？

骨氣？

把這個肥婆**就都有了。

林菲那張油膩的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勝利者的大笑，連眼角的魚尾紋里都擠滿了得意：“這就對了嗎，沒有人能跟錢過不去，如果有，那就是錢沒出夠。

哈哈哈！

以后就讓姐姐好好疼你”她麻利地從她那個名牌包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粉紅票子，熟練地數出五十張，往江小舟手里一拍。

“拿著！

預付的！

買身像樣點的衣服，瞧你這身破爛！

收拾收拾你那狗窩，趕緊搬出來！”

林菲隨即吩咐道。

“加個****！

把你那破爛地址發給我！

姐姐給你安排個好地方！

保證讓你住得舒舒服服的！”

江小舟顫抖著接過那沓錢。

隨后又機械版地拿出自己那部屏幕裂了好幾道紋的舊手機，掃了林菲遞過來的二維碼。

看著那個昵稱叫“菲常精彩”的微信頭像（一朵巨大的、閃著廉價特效的***），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把之前的泡面吐出來。

“地址發你了”他聲音有點干澀，把那個深藏在手機備忘錄里、幾乎被他遺忘的老家地址發了過去。

青山坳，十八里墳頭坡，湖畔小筑。

一個偏僻到地圖上都難找的鬼地方。

“啥玩意兒？”

林菲看著手機屏幕，皺了皺眉頭。

“青山坳？

十八里墳頭坡？

還湖畔小筑？

你小子耍我呢？

這地方聽著就鬧鬼！”

“我老家！

破房子！”

江小舟沒好氣地解釋道。

“我得回去收拾東西！

值錢的家當總得帶上吧？”

江小舟再次說道。

他現在只想盡快逃離這讓他窒息的地方。

“行吧行吧！

趕緊的”林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收拾利索點！

別讓姐姐等太久！

微信聯系”江小舟在林菲那油膩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他沒回那個只有泡面盒子的出租屋，揣著那五千塊“**錢”，首奔火車站，買了張最便宜的綠皮慢車硬座票。

火車哐當哐當，在夜色里搖晃了十幾個小時，駛離了城市的燈火，鉆進了越來越濃的黑暗和越來越深的山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