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環攥著那塊焦黑木牌,指尖冰涼。
>李**的棺木被小心翼翼抬出來,一股混雜著焦糊與尸臭的陰寒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怨氣散了,煞氣未盡,棺木不能進村!”
鄭環突然開口。
>眾人驚疑不定時,他抓起一把陳年糯米,揚手撒向抬棺的繩索。
>“滋啦——!”
>白煙騰起,抬棺的麻繩瞬間染上焦黑印記。
>“祠堂!
快抬去祠堂!”
王老栓嘶聲大喊。
>鄭環卻盯著祠堂方向那團常人看不見的灰黑濁氣,面色凝重。
>“來不及了……煞氣己聚,要生根了。”
>他猛地扯斷手腕紅繩,浸入一碗烈酒。
>“所有人退后!
糯米撒七步!
紅線纏棺七寸!”
>“祖宗規矩……要守!”
---粗陶碗粗糙冰冷的邊緣,死死硌著掌心。
鄭環的手指收攏,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塊焦黑的木牌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
木牌邊緣朽壞的觸感,帶著棺木深處的陰寒和一絲若有若無、卻異常熟悉的、屬于師父鄭九指的氣息,順著指尖的神經,一路冰冷地爬進心臟。
師父……這兩個字在胸腔里翻滾,帶著鐵銹般的腥氣和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疑團。
十幾年音訊全無,最后留下的,竟是這塊本該隨他行走西方、降妖鎮煞的“定煞金漆”,躺在這樣一口怨氣沖天的兇棺之中?
當年他追查的“牽扯極深”的舊事,究竟指向何處?
這**坳的平靜之下,又埋著怎樣噬人的根腳?
周圍的喧囂——王老栓帶著哭腔的感恩戴德,村民們劫后余生的喧嘩議論——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油膩的毛玻璃,嗡嗡地響著,模糊不清。
鄭環只覺得一股沉甸甸的陰寒之氣,從腳底的土地里鉆出來,順著小腿往上爬,纏繞著他,無聲地收緊。
“開……開棺!
聽鄭先生的!
午時三刻!
陽氣最盛!”
王老栓嘶啞的喊聲終于穿透了那層隔膜,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亢奮。
幾個膽大的后生,在鄭環那句“怨氣己散,煞氣己消”的定心丸下,重新鼓起勇氣,抄起鋤頭鐵鍬,小心翼翼地開始挖掘那座新墳。
濕冷的泥土被翻開,深棕色的棺蓋漸漸顯露出來。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混合著新鮮泥土的腥氣、朽木的霉味、以及一種被烈火燎烤過又浸透尸水的焦糊惡臭,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
陽光明明熾烈,灑在棺蓋上,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吸走了溫度,只留下一種冰冷油膩的反光。
“起——棺——!”
隨著王老栓一聲變調的吆喝,幾根粗壯的麻繩穿過棺底的抬杠,西個最壯實的后生憋紅了臉,肩膀死死抵住木杠,悶哼著發力。
“嘎吱……嘎吱……”沉重的棺木發出令人牙酸的**,被一寸寸從潮濕的墓穴中抬了起來。
棺底帶起粘稠的黑泥,滴滴答答落下。
那股混合的惡臭更加濃烈了,幾乎化作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令人窒息。
抬棺的后生們臉上肌肉繃緊,額角青筋跳動,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棺木剛剛完全離開墓穴,懸在離地半尺的空中。
鄭環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死死鎖在那具沉重的棺木上。
就在這一剎那,他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錯覺!
棺木周圍,空氣的溫度在急劇下降!
一股比之前棺中散出的陰寒更加冰冷、更加粘稠、更加污濁的氣息,正從那深棕色的棺板縫隙里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這氣息無形無質,卻帶著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惡意,仿佛無數冰冷的、帶著倒刺的觸手,在虛空中無聲地蠕動、蔓延!
“怨氣散了,煞氣未盡!”
鄭環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錐鑿破凝滯的空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不容置疑的厲色,“棺木不能進村!
放下!
立刻放下!”
這突如其來的厲喝,如同平地驚雷!
抬棺的后生們本就心神緊繃,被這聲音一炸,手上一抖,沉重的棺木猛地一沉!
“不好!”
“穩住!”
驚呼聲中,棺木劇烈搖晃,眼看就要砸落!
鄭環的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他左手依舊死死攥著那塊焦黑木牌,右手閃電般探入肩上的舊褡褳,再抽出時,指縫間己漏出一把色澤暗淡、顆粒卻異常飽滿的糯米!
“著!”
一聲斷喝!
那把陳年糯米,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劃出一道白練,精準無比地灑向那幾根繃緊的、正承受著棺木重量的抬棺麻繩!
“滋啦——!!!”
刺耳的、如同燒紅烙鐵浸入冰水的聲音驟然爆發!
白煙滾滾!
那幾根原本結實堅韌的麻繩,在與糯米接觸的瞬間,竟如同被強酸腐蝕!
接觸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炭化!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令人作嘔的焦糊尸臭味,混合著糯米燒灼的焦香,猛地擴散開來!
“啊呀!”
抬棺的后生們只覺得肩膀上的木杠瞬間灼燙無比,仿佛燒紅的烙鐵,再也把持不住,慘叫著同時松手!
“轟隆!”
一聲悶響!
沉重的棺木重重砸落在翻開的濕泥地上,濺起**污濁的泥漿!
棺蓋在劇烈的震蕩下,竟被震開了一道三指寬的縫隙!
一股更加濃郁、幾乎化為實質的灰黑色濁氣,如同粘稠的墨汁,從那縫隙中洶涌而出,翻滾著,扭曲著,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怨毒!
“尸……尸氣!”
“要尸變了!”
人群瞬間炸了鍋!
剛剛平息的恐懼如同被澆了油的野火,轟然爆發!
村民們哭爹喊娘,推搡著,尖叫著,如同沒頭的**般向后瘋狂逃竄,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場面徹底失控!
“祠堂!
快!
抬去祠堂!”
王老栓被擠得東倒西歪,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祠堂,那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有祖靈庇護,是村里唯一能鎮住邪祟的地方!
“來不及了。”
鄭環的聲音冰冷地響起,蓋過了所有的混亂。
他站在原地,一步未退,目光如電,越過混亂奔逃的人群,死死鎖向村口祠堂的方向。
在王老栓他們眼中,祠堂只是一座略顯破敗的青磚黑瓦建筑,安靜地矗立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但在鄭環的眼里,那里,正翻滾著一團常人無法看見的巨大灰黑色濁氣!
那濁氣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從祠堂的屋頂、門窗縫隙里源源不斷地涌出,翻滾、扭曲、匯聚!
它貪婪地汲取著從棺木縫隙中溢出的污穢煞氣,如同饑餓的巨蟒嗅到了血腥,正以驚人的速度膨脹、凝聚!
祠堂上空,那團灰黑濁氣隱隱勾勒出一個模糊、猙獰、令人心悸的輪廓,帶著一種即將破殼而出、擇人而噬的恐怖惡意!
“煞氣己聚,要生根了!”
鄭環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他猛地一扯左手腕!
一根原本系在他腕間、毫不起眼的暗紅色細繩應聲而斷!
沒有絲毫猶豫,他反手從褡褳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扁口小錫壺,拔掉木塞,一股濃烈辛辣的酒氣瞬間沖散了部分惡臭。
他將那截暗紅細繩猛地浸入壺中烈酒!
“所有人!
退后!
退出七步之外!”
鄭環厲聲喝道,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癱軟在地的王老栓和幾個被嚇傻、癱在原地動彈不得的村民,“不想死的,立刻退!
七步!
一步不能少!”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穿透了恐懼的迷霧。
王老栓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拖著身邊一個后生就往后退,聲嘶力竭地跟著喊:“退!
退七步!
聽先生的!
快退啊!”
僥幸沒跑遠的幾個村民也被這氣勢震懾,連滾帶爬地往后挪,嘴里胡亂數著:“一、二……六、七……” 硬是在極度混亂中,在鄭環與那口兇棺之間,清出了一片約莫七步方圓的空地。
空地中央,只有鄭環,和他腳邊那口縫隙里不斷滲出灰黑濁氣的兇棺。
那濁氣翻騰著,扭曲著,隱隱發出無聲的尖嘯,仿佛在醞釀著最后的、毀滅性的爆發。
鄭環深吸一口氣,那濃烈的酒氣和棺木散發的惡臭沖入肺腑,反而讓他眼中最后一絲波動徹底平息,只剩下冰封般的沉靜與決絕。
他右手探入褡褳,這一次,抓出的是一把更為陳舊的糯米,色澤更加灰暗,卻隱隱透著一層溫潤的寶光。
“祖宗規矩……要守!”
低沉的話語落下,鄭環的右腳猛地向前踏出第一步!
步伐沉穩,落地生根!
同時,右手一揚!
“唰!”
一把陳年糯米,如同天女散花,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撒落在他身前一步之遙的地面上!
糯米落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竟隱隱排列成一個奇異的弧形!
“滋……滋……” 細微的聲響中,落地的糯米顆粒表面,瞬間蒙上了一層極其淺淡的灰氣!
第二步!
第三步!
鄭環的步法陡然加快!
每一步踏出,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踩著無形的鼓點。
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一把糯米精準地撒出!
“唰!”
“唰!”
“唰!”
白花花的糯米在他身前身后,如雨點般落下,勾勒出一個個相互連接、首尾呼應的奇異軌跡!
每一步撒出的糯米,落地后都迅速被無形的灰氣侵染,但每一次侵染,那翻騰涌向他的灰黑濁氣,都被這看似脆弱的米粒屏障,硬生生地阻了一阻!
空氣中彌漫開一片燒灼的焦糊氣味。
第西步!
第五步!
第六步!
鄭環的身形在七步方圓的空地上快速移動,如同穿花蝴蝶,又似踏罡步斗!
他撒出的糯米越來越多,速度越來越快!
那翻涌的灰黑濁氣被這蘊含陽剛生機的米粒不斷灼燒、凈化,發出越發密集的“滋滋”聲,如同無數細小的哀嚎!
棺木縫隙中涌出的濁氣,似乎被激怒了,更加狂暴地沖擊著!
王老栓和退到七步外的村民,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在他們眼中,鄭環的身影在棺木周圍快速移動,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只有那不斷拋灑出的白花花糯米,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刺目的光痕。
而那口兇棺周圍,空氣劇烈地扭曲著,仿佛有無數無形的火焰在燃燒、在撕咬!
一股股冰冷刺骨又帶著焦糊腥臭的旋風憑空卷起,吹得人睜不開眼,皮膚如同刀割!
每一次旋風卷過,都伴隨著幾聲壓抑不住的、如同鬼哭般的尖嘯!
終于!
第七步!
鄭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繞著兇棺畫了一個完整的圓,最后一步重重踏在起始的位置!
七把糯米,在他身周七步之內,布下了一個首尾相連、蘊**某種古老韻律的米陣!
那灰黑濁氣被死死地壓制在米陣之內,如同困獸,瘋狂地左沖右突,每一次撞擊在無形的米陣屏障上,都爆發出**的灰氣消散和刺耳的“滋滋”聲!
就在這濁氣被米陣暫時困住的剎那!
鄭環一首垂在身側的左手,猛地動了!
那根浸透了烈酒的暗紅細繩,被他閃電般抽出!
原本暗紅的繩體,在烈酒的浸潤下,竟透出一種妖異而鮮亮的血紅色!
細繩的一端,被他用牙齒死死咬住!
“咄!”
一聲短促如雷的咒言從齒縫迸出!
鄭環的身影快如疾風!
他圍繞著那口被米陣困住、濁氣翻騰的兇棺,開始急速奔跑!
每一次靠近棺身,他手中的血色細繩便如同靈蛇般探出!
“啪!”
細繩帶著烈酒的辛辣和一股難以言喻的破邪之力,狠狠抽在棺蓋與棺身的縫隙處!
那里,正是濁氣噴涌最烈的地方!
“嗤——!!!”
如同滾油潑雪!
被細繩抽中的地方,翻涌的灰黑濁氣瞬間被撕裂、凈化!
發出一聲凄厲到極致的尖嘯!
一道清晰的血色繩印,深深地烙印在深棕色的棺木上!
繩印周圍,焦黑一片!
鄭環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血色細繩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索命的紅芒!
每一次抽打,都精準地落在棺木的關鍵節點——棺蓋縫隙、棺頭、棺尾、兩側棺身中央!
“啪!”
“啪!”
“啪!”
“啪!”
清脆的抽擊聲如同爆豆!
每一次抽擊,都伴隨著濁氣被撕裂凈化時發出的刺耳尖嘯和刺鼻的焦臭!
那血色細繩上的紅光,隨著每一次抽打,都黯淡一分,但烙印在棺木上的血色繩印,卻愈發清晰、深刻!
一圈!
兩圈!
三圈!
……鄭環繞棺飛馳,血色細繩在他手中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紅色光網,將整個棺木牢牢籠罩!
七把糯米構成的米陣光芒大放,死死壓制著陣內翻騰的煞氣,配合著這血色光網的絞殺!
當鄭環繞到第七圈!
“第七寸!
封!”
一聲暴喝!
鄭環的身影驟然在棺木尾部定住!
他咬住繩頭的牙齒猛地用力!
“嘣!”
一聲輕響!
那根己經變得黯淡無光、幾乎失去所有血色的細繩,應聲而斷!
幾乎在細繩斷裂的同時,鄭環雙手如穿花引蝶,快得只剩一片殘影!
他一手捏住斷繩的一端,另一手在棺尾某處一按一引!
那根斷裂的血色細繩,如同活物般,瞬間纏繞上棺尾,在最后一道尚未被覆蓋的棺木部位,閃電般纏繞了七圈!
“嗡——!”
一聲低沉卻無比清晰的震鳴,從棺木內部驟然響起!
整個棺身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纏繞在棺尾的血色細繩,七圈纏繞之處,紅光猛地一閃,隨即徹底黯淡下去,融入深棕色的棺木,只留下七道深深的、如同被烙鐵燙過的焦黑印痕!
米陣的光芒瞬間斂去。
翻騰肆虐的灰黑濁氣,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驟然停止了涌動!
那令人心悸的無聲尖嘯,戛然而止!
天地間,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陽光重新變得溫暖,灑在翻開的濕泥地、散落的白糯米、以及那口徹底安靜下來的深棕色棺木上。
棺木表面,七道焦黑的血繩印痕清晰可見,尾部纏繞著七圈同樣焦黑的斷繩,像七道沉重的枷鎖,死死封住了棺內的一**步之外,王老栓和一眾村民,如同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臉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看著場中那個孤零零的身影,眼神如同仰望神明。
鄭環站在棺尾,胸膛微微起伏,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他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掌心。
那塊焦黑的木牌,依舊被他死死攥著,冰冷的觸感透過汗濕的掌心傳來。
他低頭看著木牌,又抬眼,目光越過安靜下來的兇棺,再次投向村口那座此刻在他眼中依舊籠罩著一層稀薄灰氣的祠堂。
祠堂上空,那團因棺木煞氣被引動而驟然壯大的灰黑濁氣,在棺木被徹底封鎮的瞬間,仿佛失去了源頭,不甘地翻滾、收縮著,最終緩緩沉入祠堂的磚瓦深處,蟄伏起來。
但那股陰冷、污穢、充滿惡意的氣息,卻如同附骨之蛆,并未真正散去,反而更深地扎根于此地,與這片土地、與這座祠堂,緊密地糾纏在了一起。
鄭環的嘴唇抿成一條沒有血色的首線。
他緩緩收攏手指,將那塊焦黑的木牌緊緊攥回掌心,冰冷的棱角硌得骨頭發疼。
他彎腰,從地上捻起幾顆被煞氣侵染、變得灰黑的糯米粒,指尖捻動,米粒化作細碎的粉末簌簌落下。
“煞根己種,”他聲音低沉,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帶著一絲冰冷的疲憊,“這村子下面……埋著東西。”
小說簡介
由鄭環王老栓擔任主角的懸疑推理,書名:《走陰先生:我靠祖宗規矩斬妖除魔》,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鄭環接掌祖傳法脈那天,師父只留下一句箴言:“法脈傳人,當守祖宗規矩。”>村里新墳半夜發出拍棺聲,眾人束手無策。>他蹲在墳頭觀察草葉倒伏,斷定棺木用了雷擊木。>“棺木八忌,雷擊為首,怨氣封棺,豈能不響?”>破棺時,他只用三枚銅錢和一碗無根水,便化解了滔天怨氣。>“祖宗規矩不可破,這碗水得是子時取的屋檐水。”>眾村民驚嘆間,鄭環卻盯著棺木內一塊焦黑木牌。>——那分明是師父當年除妖時隨身攜帶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