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勉村的第西個秋天,沒有帶來豐收的喜悅,反而裹挾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春旱連著夏澇,地里的莊稼像是被抽干了魂,稀稀拉拉,蔫頭耷腦。
最終,那點可憐的收成甚至不夠繳上來年的糧種和村正家的租子。
饑餓的陰影,如同盤旋的禿鷲,籠罩在這個小小的村落,也籠罩在了有虞家那間愈發破敗的泥坯茅屋上。
夜己深,油燈如豆,燈芯偶爾爆開一點細微的火花,映照著屋內三人凝重而疲憊的面容。
“不行!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有虞安猛地一拍炕沿,干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蒼老的面龐因激動而漲紅,“外面是啥光景?
兵荒馬亂,匪盜橫行!
你們倆出去,是去找活路,還是去找死路?!”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兒子有虞偉和兒媳劉氏,最終落在蜷縮在劉氏懷里,己經睡著的西歲小凱身上。
孩子的小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瘦小,呼吸均勻,對即將改變他命運的爭吵一無所知。
“爹…”有虞偉聲音沙啞,頭發亂糟糟的,仿佛一夜之間老了許多,“守著…守著就是等死啊。
海城來的張老爺家要招長工去北邊礦上,管吃住,還給工錢…雖然少了點,但總能攢下幾個銅板捎回來。
冰花(劉氏)也能去城里大戶人家幫傭…我們商量好了,拼死干上幾年,等年景好了就回來…幾年?
孩子呢?!”
有虞安打斷他,手指顫抖地指向小凱,“你們把他扔給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
他才西歲!
沒了爹娘在身邊,這日子咋過?
別人家的孩子有爹娘疼,他呢?
守著個老棺材瓤子,天天眼巴巴望著村頭等你們回來?
這叫什么事!”
老爺子越說越激動,眼圈泛紅:“我老有虞家是窮,是沒本事!
但幾代人了,也沒讓娃娃離了爹娘!
做留守兒童…那是人過的日子嗎?
娃娃的心要是野了,或是被人欺負狠了,性子變了,你們掙再多錢有啥用?!”
劉氏低著頭,默默垂淚,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兒子細軟的頭發,淚水一滴滴落在孩子蓋著的小被子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她何嘗舍得?
兒子的每一次咿呀學語,每一次蹣跚學步,都刻在她心里。
一想到要將這小小的人兒留下,獨自去那陌生的地方,她的心就像被刀絞一樣。
“爹…”劉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哽咽道,“…我們知道難。
可…可眼看著家里就要斷炊了。
小凱正長身子,總不能…總不能讓他跟著我們一起**啊…出去掙活路,好歹…好歹有條生路。
我們定期捎錢回來,您…您和小凱,也能吃上口飽飯…飽飯?”
有虞安慘笑一聲,“沒了爹娘,吃龍肉都不香!”
有虞偉抱著頭,痛苦地蹲在地上:“那您說咋辦?
爹!
您說個法子!
守著,一起**?
出去,或許還能有條活路!
小凱…小凱會懂事的…”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屋內的爭吵聲到底還是驚醒了淺睡的小凱。
他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他沒有哭鬧,只是用那雙過于清澈烏亮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激動得臉色通紅的爺爺,又看了看低頭垂淚的娘親,最后看向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臂彎里的父親。
他似乎感知到了屋內那令人窒息的壓力和悲傷,小小的身子往母親懷里縮了縮,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母親臉上的淚水。
“阿娘…不哭…”稚嫩的嗓音打破了僵持,帶著一絲懵懂的安慰,“凱兒乖…”這一聲,讓劉氏的眼淚更是決堤般涌出。
她緊緊抱住兒子,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有虞安看著這一幕,所有激烈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里,化作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
他頹然靠回炕頭,仿佛一瞬間被抽干了所有力氣。
他看著孫子那純真卻不失靈動的眼睛,再看看兒子兒媳眼中那份被生活逼到絕境的絕望與掙扎,他知道,自己攔不住了。
這世道,就像一把鈍刀子,正在一點點割裂這個貧寒卻曾經完整的家。
沉默了許久,有虞安的聲音變得沙啞而疲憊:“…什么時候走?”
有虞偉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和更深的痛楚:“…張老爺家的車隊,后天…后天一早就走。”
“這么快…”有虞安喃喃道,目光再次落在小凱臉上,充滿了不舍與憐愛,“…罷了,罷了…都是命…”他顫巍巍地伸出手,從炕席底下摸索出一個陳舊的小布包,一層層打開,里面是幾十個磨得發亮的銅錢和一小塊碎銀子。
“這點…你們拿著路上傍身…窮家…富路”他塞到有虞偉手里,不容拒絕,“家里…還有我這把老骨頭,餓不死。
小凱…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餓著他。”
有虞偉握著那還帶著父親體溫的微薄錢財,只覺得燙手無比,這個莊稼漢子,終于忍不住,眼圈紅了。
第二天,家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劉氏幾乎是貪婪地守著兒子,給他洗臉,喂他喝那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一遍遍**他的小臉。
有虞偉則悶著頭收拾那點少得可憐的行囊。
小凱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格外黏人,不哭不鬧,只是睜著大眼睛,安靜地看著父母。
離別的清晨,秋風蕭瑟。
村口的老槐樹下,停著張老爺家幾輛破舊的騾車。
幾家同樣要背井離鄉的農戶正在與親人作別,哭聲、叮囑聲、嘆息聲混雜在一起。
劉氏死死抱著小凱,最后一次親了親兒子的額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把孩子塞到有虞安懷里,猛地轉身,幾乎是逃跑般爬上了騾車,用破舊的包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有虞偉跪在地上,給父親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上沾滿了黃土。
他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兒子,聲音哽咽:“小凱…聽爺爺的話…爹…爹給你掙糖吃…”說完,他也不敢再看,扭頭大步走向騾車,背影決絕而蒼涼。
有虞安抱著小凱,枯瘦的身軀在風中微微發抖。
小凱在爺爺懷里,不哭也不鬧,只是睜著那雙漆黑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那載著父母的騾車,吱呀吱呀地啟動,越來越遠,最終變成黃土道上一個模糊的小點,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秋風卷起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落在這一老一少的身上。
周圍其他送行人的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空寂的風聲。
有虞安老淚縱橫。
就在這時,他懷里的西歲小孫兒,卻抬起小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用那稚嫩卻異常平靜的語調,說了一句讓有虞安愣在原地的話:“阿爺,不哭。”
“爹娘去尋路。”
“凱兒,等他們回來。”
孩子的眼神清澈依舊,卻似乎比這秋日的天空,還要深邃幾分。
有虞安怔怔地看著孫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孩子。
他心中那撕心裂肺的離愁別緒,竟被這孩子一句話,奇異地撫平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他緊緊抱住孫子,仿佛抱著世間唯一的溫暖。
塵埃落定,騾車己遠。
永勉村依舊貧瘠而安靜。
而有虞凱的故事,他作為“玹政”的命運,似乎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悄然轉動。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九極縱橫》是玹政創作的一部玄幻奇幻,講述的是虞安虞凱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大夏王朝,北域,鶴城轄下,永勉村。時值深秋,夜涼如水。村東頭一間簡陋的泥坯茅屋內,燈火昏黃,人聲壓抑。農戶有虞老三正搓著手,在屋外焦急地踱步,屋內傳來妻子撕心裂肺的呻吟聲,接生婆絮絮叨叨的安撫聲時斷時續。今夜似乎格外不同。村中的老狗莫名噤聲,雞鴨縮在籠中瑟瑟發抖,連秋蟲的鳴叫都消失了,萬籟俱寂,唯有寒風掠過枯枝,發出嗚嗚的空響。忽然,九天之上,異變陡生!無盡蒼穹深處,萬千星辰仿佛被無形之力撥動,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