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數據幽靈冰冷的雨水仿佛還黏在皮膚上,揮之不去。
林決坐在自己狹小的公寓里,窗外是永恒陰沉的黃昏,以及鱗次櫛比的巨型全息廣告牌,將“創憶科技,為您編織完美記憶”的標語,像烙印一樣打在每一個市民的視網膜上。
房間里只有數據終端散熱風扇的低鳴,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他面前的光屏上,正以百分之一的速度,反復播放著從記憶審判局秘密拷貝出的自身生理數據。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控制板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不是恐懼。
數據清晰地顯示,在記憶畫面中“自己的臉”出現的那0.3秒內,他的心率、皮質醇水平、皮膚電導率……所有表征恐懼的指標,非但沒有飆升,反而詭異地平滑。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極限專注與認知處理的β腦電波,一個陡然攀升至頂峰的尖銳脈沖。
這更像是頂尖狙擊手在鎖定目標瞬間的生理反應——冷靜,精準,甚至帶著一絲……期待。
“狩獵興奮……”林決喃喃自語,聲音干澀。
這個詞從他這位前記憶創傷專家的腦海中蹦出,帶著一種冰冷的諷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生理反應極難偽裝,它源于大腦最深處的本能。
難道潛意識的深處,真的藏著一個嗜血的**?
不。
他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個念頭。
二十西年與妹妹相依為命的點滴,那些溫暖的、痛苦的、無比真實的記憶,怎么可能是虛假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是記憶植入過程**擾了?
還是張狂的記憶本身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他需要一個答案。
一個技術層面的、排除了所有變量的、絕對客觀的答案。
深吸一口氣,林決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舞動起來,快得只剩殘影。
他繞過了七道民用數據防火墻,利用服役時留下的后門權限,首接黑進了城市公共監控網絡的原始數據庫。
他要調取的,是妹妹遇害當晚,那條后巷周邊所有可能角度的原始監控錄像。
進度條緩慢地爬升。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突然,公寓的門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非正常的電子音——不是鑰匙,更像是某種高頻***完成工作的蜂鳴。
林決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所有雜念被清空。
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猛地拍下終端物理斷電開關,右手同時從沙發墊下抽出一把老式但保養極佳的陶瓷**。
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千百遍,身體再次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門被無聲地推開。
兩個身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戴著遮住半張臉的戰術墨鏡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們動作專業,一左一右形成鉗制夾角,目光像掃描儀一樣迅速掠過整個房間,最后定格在林決和他手中的槍上。
“林決先生?”
為首的男人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們是創憶科技合規管理部的。
關于您昨日記憶**執行后的異常生理數據,公司表示高度關注。
希望您能配合我們,進行一次全面的身心健康評估。”
林決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來了!
他們的反應速度遠超想象!
他臉上卻迅速堆滿了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疲憊和驚魂未定的歉意,槍口也微微下垂,表示無害:“抱歉,抱歉!
條件反射……昨天的經歷太可怕了,我有點神經質。”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身體不著痕跡地擋住身后己經黑屏的數據終端。
另一名合規員的目光,卻像鷹隼一樣落在了終端接口上那點未完全消散的指示燈余暉上。
“林先生,您在訪問非授權數據源?”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空氣瞬間凝固。
林決知道,偽裝己經失去意義。
在對方的手即將摸向肋下電擊武器的瞬間,他動了!
他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前踏步,利用狹窄空間限制對方合圍。
陶瓷**并非指向敵人,而是狠狠砸向墻角的消防噴淋頭!
“砰!”
水幕傾瀉而下的同時,林決左手從茶幾上抓起一個金屬水杯,用特定的頻率猛地敲擊在公寓的金屬門框上——一陣刺耳的高頻音波瞬間爆發!
兩名合規員的戰術墨鏡上立刻爆開一片雪花,動作明顯一滯,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們的義眼顯然受到了強干擾。
利用這爭取來的半秒鐘,林決像一頭發怒的獵豹,猛地撞開那名**擾的合規員,奪門而出,消失在昏暗的樓道盡頭。
他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背后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
跑!
必須離開這里!
現在!
他在迷宮般的后巷與通風管道中亡命穿梭,每一次轉角都可能遭遇**。
就在他幾乎以為陷入絕境時,個人終端突然震動,一條來源被完全加密的信息,強制彈了出來:數據不會說謊,但人會。
你看到的,只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
想看看你‘真實’的生理數據嗎?
——Tom*stone(墓碑)信息下面,附著一個不斷跳動的坐標,像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