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書店時，霧己經散了大半。

林默把那片從座鐘里找到的紙頁碎片夾進卷宗，指尖仍殘留著黃銅的冷意。

蘇晴派人去查《機械鐘維修指南》的版本信息，他則翻開十年前的懸案卷宗，試圖從南城法官墜樓案里找出更多關聯。

卷宗里的現場照片泛著陳舊的黃，法官墜樓的辦公樓下，警戒線外的人群里，有個模糊的身影正低頭看表。

林默用放大鏡懟上去，那人手腕上的表鏈反光刺眼，表盤形狀和周明遠玄關那座黃銅鐘驚人地相似。

“十年前的鐘表店店主，叫什么？”

林默撥通蘇晴的電話，指尖敲著桌面。

“技術隊剛查到，叫陳敬山。”

蘇晴的聲音帶著電流聲，“霧瀾市老字號‘陳記鐘表行’的老板，據說手藝出神入化，尤其擅長修古董鐘。

十年前法官墜樓案后，他就帶著女兒陳雪失蹤了，店里的東西被**查封，后來不知所蹤?！?br>
“陳雪？”

林默的目光落在卷宗里一份證人名單上，這個名字旁邊標著“學生，17歲”。

“對，當時還是高中生。”

蘇晴頓了頓，“更巧的是，周明遠的鼎盛集團，當年接手的第一個項目，就是陳記鐘表行所在的那塊地——說是舊城改造，其實把老街區全拆了，陳敬山當年為了保住店鋪，跟開發商鬧過很久?！?br>
林默的手指在“陳敬山”三個字上重重一點。

舊怨、鐘表、鐘擺符號……線索像散落的齒輪，開始隱約咬合。

這時，門上的風鈴響了。

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個工具箱，帽檐壓得很低：“請問，這里收舊鐘表嗎？”

林默抬頭，男人的下巴上有塊淺疤，眼神躲躲閃閃。

“不收?！?br>
他答得干脆，目光卻掃過工具箱——鎖扣是黃銅的，邊緣有磨損，形狀像半個齒輪。

男人“哦”了一聲，轉身要走，褲腳卻蹭掉了門口的腳墊，露出底下一塊松動的地板。

林默瞥見地板縫里卡著個東西，閃著銀光。

“等等?！?br>
他起身，男人卻猛地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拐進了巷口。

林默彎腰掀開地板，里面是一枚銀色袖扣，上面刻著極小的鐘擺符號，和老法醫發現的那枚幾乎一樣。

他追出去時，巷子里空蕩蕩的，只有墻角的冬青叢在晃，葉片上沾著幾根灰色的纖維——和剛才那男人夾克的料子一致。

“蘇晴，查一個穿灰色夾克、帶黃銅工具箱的男人，下巴有疤?！?br>
林默對著電話急促地說，“他剛在我書店門口出現，掉了枚袖扣，和老法醫發現的同款?！?br>
掛了電話，他捏著那枚袖扣回到店里，忽然注意到剛才男人站過的地方，留著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他用指尖沾了點，放在鼻尖輕嗅——是機油味，混雜著淡淡的海水腥氣。

霧瀾市靠海，有機油味的地方不少，但同時沾著海水腥氣的……林默忽然想起霧瀾*別墅外的防波堤，那里的礁石縫里總積著帶油污的海水。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剛到巷口，就看見蘇晴的**停在路邊。

“查到了！”

蘇晴搖下車窗，臉色凝重，“那男人叫趙坤，前遠洋輪機工，三年前因過失致人死亡入獄，上周剛刑滿釋放。

更關鍵的是，他入獄前，在鼎盛集團的工地上做過臨時工——就是拆陳記鐘表行那塊地的時候。”

林默把袖扣遞給她：“他剛才來店里，像是在試探。

這袖扣的材質和工藝，像專業鐘表匠做的?！?br>
蘇晴接過袖扣，對著光看：“老法醫那邊有新消息，他昏迷前攥著的手里，除了袖扣，還有半張紙條，上面寫著‘防波堤三號樁’?！?br>
防波堤。

林默和蘇晴對視一眼，同時沖向**。

霧又開始聚集，像要把整個城市重新裹進棉絮里。

車窗外，老街區的鐘表店舊址早己變成寫字樓，玻璃幕墻上倒映著流動的霧氣，像無數個模糊的鐘面，指針都停在未知的時刻。

林默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想起剛才那個叫趙坤的男人，他的工具箱鎖扣是半個齒輪——那另一半，會不會就在陳敬山手里？

而那個失蹤了十年的鐘表匠，此刻又藏在霧的哪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