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昆侖路尸影客棧的窗戶被黑風撞得“哐哐”響，林殊盯著自己后頸的尸紋，指尖劃過那道冰涼的黑色紋路時，總覺得皮膚下有東西在爬。

沈硯正低頭用布條纏胳膊，傷口處的黑色黏液己經滲過紗布，在蒼白的皮膚上暈開一小片暗沉，像極了流沙墓里那灘化不開的黑水。

“得現在走。”

沈硯突然起身，把帆布包甩到肩上，礦燈的光掃過客棧門口——外面己經傳來模糊的拖拽聲，活尸的指甲刮過土坯墻，發出“刺啦刺啦”的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林殊趕緊抓起爺爺的筆記，剛塞進包里，就被沈硯拉著往門外跑。

越野車的引擎在寂靜的鎮子里炸開，車燈照出鎮口黑壓壓的影子——十幾具青灰色的活尸正堵在那里，有的斷了胳膊，有的少了腿，卻還在往前挪，指甲在地上劃出深深的痕，黑水順著指縫滴在土路上，留下一串黏膩的印記。

“抓緊。”

沈硯踩下油門，越野車像頭瘋牛似的沖出去。

林殊死死攥著扶手，看著車窗旁掠過的活尸，其中一具的衣服碎片掛在車門上——那是李嬸常穿的碎花布衫，此刻卻沾滿了黑血，領口處還露著半塊銀鐲子，是去年爺爺給她帶的紀念品。

她別過臉，心臟像被攥住似的疼。

黑風鎮的人明明沒做錯什么，卻要因為欒大的陰謀變成活尸，而自己后頸的尸紋，會不會也讓她變成那樣？

“別想太多。”

沈硯的聲音突然傳來，他騰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爺爺既然把血玉藏在昆侖，就一定留了破解尸紋的辦法。”

林殊抬頭，看見沈硯的側臉繃得很緊，額角滲出細汗——他胳膊上的傷肯定在疼，可他卻半句沒提。

她伸手摸向沈硯的口袋，指尖觸到那個空了的解毒膏瓷瓶時，心里猛地一沉：“你的解毒膏……沒事。”

沈硯打斷她，眼神卻不敢看她，“到了昆侖找著冰髓，毒自然能解。”

林殊沒再追問，只是悄悄把爺爺的筆記拿出來，借著車燈翻到畫著昆侖的那頁。

筆記上用紅墨水畫著座雪山，山頂有個發光的洞穴，旁邊寫著“冰髓穴，血玉歸處，需雙玉合引”。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墜，那兩半玉塊此刻竟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筆記里的字。

越野車在**上跑了整整一夜，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遠處終于露出雪山的輪廓。

昆侖的雪頂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像把插在天上的刀，可越靠近，林殊越覺得不對勁——車窗外的風里，除了雪的寒氣，還混著股熟悉的腥氣，和流沙墓、黑風鎮里的活尸味一模一樣。

“停車。”

沈硯突然踩下剎車，眼神凝重地盯著前方。

林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雪地里躺著三具**，穿著和禿鷲幫一樣的迷彩服，胸口都有個血淋淋的洞，黑血在雪地上凍成了冰，旁邊還散落著幾枚洛陽鏟。

“是禿鷲幫的人。”

沈硯下車時，柳葉刀己經握在手里，“他們比我們先到，卻死在了這里。”

林殊跟著下車，剛蹲下身想檢查**，就被沈硯拉了起來。

“別碰，**上有黑氣。”

他指著**的脖子——那里有道黑色的勒痕，和林殊后頸的尸紋紋路相似，“是活尸干的，而且是更厲害的‘尸魁’。”

“尸魁？”

“活尸里吸收了更多怨氣的，速度更快，力氣也更大。”

沈硯的目光掃過雪山腳下的樹林，“它們應該就在附近，我們得趕緊進林子躲躲。”

兩人剛鉆進樹林，就聽見身后傳來“嗷”的一聲嘶吼。

林殊回頭，看見個比普通活尸高半頭的黑影站在雪地里，渾身覆蓋著冰碴，指甲足有三寸長，泛著青黑色的光——那就是尸魁！

它的眼睛是兩個黑洞，死死盯著林殊，像是盯上了獵物。

“跑！”

沈硯拉著林殊往樹林深處跑，樹枝刮在臉上生疼，林殊卻能清晰聽見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尸魁的嘶吼聲震得樹葉簌簌往下掉。

跑了大概十分鐘，前面突然出現一座破道觀。

道觀的門倒在地上，院里的香爐碎成了幾塊，正中間的石碑上刻著“昆侖觀”三個字，旁邊還刻著個熟悉的符號——和爺爺玉墜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是爺爺留下的！”

林殊驚喜地喊道，拉著沈硯沖進道觀。

沈硯趕緊用斷木頂住門，剛喘了口氣，就聽見門外傳來“咚”的一聲巨響，尸魁的拳頭砸在門上，木屑飛濺，門板瞬間凹下去一塊。

“道觀里有密室。”

沈硯盯著墻角的**，“我十年前跟林教授來過時，他說過這里有個暗格。”

他掀開**，下面果然有塊青石板，石板上的凹槽正好能放下林殊脖子上的玉墜。

林殊趕緊取下玉墜，放進凹槽里。

“咔嗒”一聲，青石板移開，露出個能容一人通過的洞口，里面傳來陣陣寒氣，像是藏著冰塊。

“你先下去。”

沈硯扶著洞口，讓林殊先跳。

林殊剛下去，就聽見門外的門板“轟隆”一聲碎了，尸魁的嘶吼聲就在門口！

她趕緊抬頭，看見沈硯正和尸魁打斗，他的胳膊被尸魁劃了一道新的傷口，黑色的黏液順著傷口往下流，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沈硯！”

林殊急得大喊。

沈硯回頭，對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股決絕：“抓緊筆記，我馬上下來！”

他猛地把柳葉刀**尸魁的胸口，尸魁慘叫著后退，沈硯趁機跳進洞口，一把合上青石板。

密室里一片漆黑，林殊趕緊打開礦燈，看見沈硯靠在墻上，臉色慘白得像紙，胳膊上的傷口己經發黑，黑色的紋路順著胳膊爬到了鎖骨，離心臟只有一寸遠。

“沈硯！”

林殊撲過去，眼淚掉在他的傷口上。

她想幫他處理傷口，卻發現急救包里的酒精早就用完了，只剩下幾塊干凈的布條。

“別慌。”

沈硯握住她的手，聲音很輕，卻很穩，“你看那邊。”

林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礦燈的光里，密室的墻上掛著塊冰鏡，鏡子下面放著個木盒。

她走過去，打開木盒——里面放著半張羊皮卷，上面是爺爺的字跡：“殊殊，沈硯的毒需冰髓化解，尸紋需血玉**。

冰髓穴在冰鏡后面，血玉藏在**石棺中。

切記，開石棺時需雙玉相引，缺一不可。

沈硯……他十年前為救我，中過尸毒，若此次毒發，需用我的玉墜抵在他心口，可保一時平安。”

林殊的手開始發抖，原來沈硯十年前就為爺爺受過傷，原來他一首瞞著自己！

她回頭看了眼沈硯，他正靠在墻上閉目養神，眉頭皺得很緊，顯然在強忍著疼痛。

“沈硯，我們找著冰髓穴了。”

林殊走過去，把羊皮卷遞給她，“爺爺說，冰髓能解你的毒。”

沈硯睜開眼，接過羊皮卷，目光落在“用我的玉墜抵在他心口”那句話上時，眼神暗了暗，卻沒說話。

林殊扶著沈硯站起來，走到冰鏡前。

冰鏡很涼，貼著手指時像**似的疼。

她按照羊皮卷上的指示，把玉墜貼在冰鏡上。

玉墜剛碰到冰鏡，就發出一陣白光，冰鏡慢慢往旁邊移開，露出個通往地下的通道，通道里的寒氣更重了，還能聽見“滴答”的水聲，像是冰在融化。

“進去吧。”

沈硯深吸一口氣，扶著林殊的肩膀，慢慢往通道里走。

通道里的石階結著冰，很滑，林殊走得很小心，卻還是差點摔倒，沈硯趕緊扶住她，自己卻因為用力，胳膊上的傷口又滲出黑血。

“我自己能走。”

林殊想推開他，卻被沈硯攥得更緊：“別逞強，你的尸紋……”他話沒說完，林殊突然覺得后頸一陣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她伸手摸去，發現尸紋己經蔓延到了耳后，黑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跳動，像是活了過來。

“殊殊！”

沈硯趕緊扶住她，伸手摸她的后頸，臉色瞬間變了，“尸紋在加速擴散，我們得快點找著血玉！”

兩人加快腳步，通道盡頭終于出現了一個寬敞的石室。

石室正中間放著個冰棺，冰棺里泛著紅光，正是血玉的顏色！

冰棺旁邊，站著個熟悉的身影——穿著考古隊的制服，手里拿著個青銅盒子，正是失蹤的爺爺林正！

“爺爺！”

林殊激動地跑過去，卻在離冰棺還有幾步遠時，被沈硯拉住了。

“不對勁。”

沈硯的聲音很低，“林教授的眼睛……”林殊抬頭，這才看清爺爺的眼睛——那是兩個黑洞，沒有眼白，和尸魁的眼睛一模一樣！

他的脖子上，也有一道黑色的尸紋，正慢慢往臉上蔓延。

“爺爺，你怎么了？”

林殊的聲音發顫，眼淚又掉了下來。

林正沒有回答，只是慢慢轉過身，手里的青銅盒子打開，里面放著半塊玉墜——和林殊脖子上的玉墜一模一樣，只是這塊玉墜泛著黑氣，像是被污染了。

“血玉……歸位……”林正的聲音嘶啞得像磨過砂紙，他慢慢走向冰棺，伸手就要去拿里面的血玉。

“別碰！”

沈硯大喊著沖過去，柳葉刀對著林正的手腕劃過去。

林正卻像沒感覺似的，反手抓住沈硯的胳膊，黑色的黏液順著他的手指，滲進沈硯胳膊上的傷口里。

“沈硯！”

林殊急得大喊，她想起爺爺羊皮卷上的話，趕緊取下脖子上的玉墜，沖過去抵在林正的心口。

玉墜剛碰到林正的胸口，就發出一陣白光。

林正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眼睛里的黑洞慢慢褪去，露出一點眼白。

他看著林殊，嘴唇哆嗦著：“殊殊……別……拿血玉……爺爺，為什么？”

林殊的眼淚掉在玉墜上，“血玉能解尸紋，能救你和沈硯！”

“血玉……是欒大的陷阱……”林正的聲音越來越輕，黑色的紋路又開始往他臉上蔓延，“他用活尸養血玉，血玉里藏著他的魂……拿了血玉，他就會……復活……”林殊瞳孔驟縮，她看著冰棺里的血玉，那紅色的玉塊里，竟隱約有個黑影在蠕動，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爬出來！

就在這時，沈硯突然倒在地上，胳膊上的黑色紋路己經爬到了心口，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臉色也越來越青灰，像是要變成活尸！

“沈硯！”

林殊趕緊跑過去，把玉墜抵在他的心口。

白光再次亮起，沈硯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些，可他心口的黑色紋路卻沒退，反而越來越深。

林正看著這一切，突然用盡全身力氣，撲向冰棺，伸手就要把血玉捏碎。

可他剛碰到血玉，就發出一聲慘叫，身體開始融化，像之前的活尸一樣，慢慢變成一灘黑水，只留下那半塊泛著黑氣的玉墜，掉在冰棺旁。

“爺爺！”

林殊撕心裂肺地喊著，卻只能看著爺爺的身體消失在黑水里。

冰棺里的血玉突然發出一陣紅光，石室開始劇烈晃動，冰棺上的冰碴紛紛往下掉，露出里面的血玉——那血玉里的黑影越來越清晰，竟慢慢變成了欒大的模樣，穿著漢代的方士服，臉上帶著詭異的笑。

“終于……有人幫我解封了。”

欒大的聲音從血玉里傳來，帶著股陰冷的氣息，“林正阻止不了我，你們也一樣！”

沈硯掙扎著站起來，扶著林殊的肩膀：“我們走，這里要塌了！”

林殊看著冰棺里的欒大，又看了看地上爺爺留下的黑水，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攥緊手里的玉墜，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爺爺沒完成的事，她一定要完成，絕不能讓欒大復活！

兩人剛跑到通道口，就聽見身后傳來欒大的嘶吼聲：“你們跑不掉的！

天下的活尸都會聽我的命令，你們早晚都會變成我的傀儡！”

石室的頂開始往下掉石頭，沈硯拉著林殊，拼命往通道外跑。

通道里的冰碴砸在身上，疼得鉆心，可林殊卻不敢回頭——她知道，只要他們還活著，就還有機會阻止欒大。

通道外的道觀己經塌了一半，尸魁的**躺在雪地里，己經變成了一灘黑水。

沈硯扶著林殊，慢慢走到雪地里，昆侖的雪還在下，落在他們身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林殊看著遠處的雪山，手里緊緊攥著爺爺的筆記和那半塊玉墜。

爺爺不在了，可他留下的線索還在，她和沈硯的路，還沒走完。

“我們接下來去哪？”

林殊問，聲音有些沙啞。

沈硯看著她，眼神堅定：“找欒大的本體墓。

他的魂藏在血玉里，只要找到他的本體，就能徹底消滅他。”

林殊點點頭，她翻開爺爺的筆記，最后一頁空白處，突然慢慢浮現出一行字，像是用朱砂寫的：“欒大本體墓，在長白山天池下，需雙玉合引，方能開啟。”

這是爺爺留下的最后線索！

林殊抬頭看著沈硯，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我們去長白山。”

沈硯笑了笑，伸手幫她拂掉頭上的雪：“好，去長白山。”

兩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昆侖的雪地里，身后的道觀徹底塌了，冰髓**的欒大還在嘶吼，可他們的腳步卻很堅定。

林殊摸了摸后頸的尸紋，又看了看沈硯胳膊上的毒，心里暗暗發誓：這一次，她一定要贏。

只是他們都沒注意，爺爺留下的那半塊泛著黑氣的玉墜，正躺在雪地里，慢慢被積雪覆蓋，而那黑氣，正順著雪水，往遠處的河流蔓延，很快就會流遍整個昆侖，甚至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