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到達長沙站時，窗外的天色剛過正午。

透過車窗能看到站臺上方掛著的電子**——“星城歡迎您”，站臺邊的小販推著小車吆喝，“長沙臭豆腐嘞——”的聲音飄進車廂，混著江風(fēng)里帶的**氣息，一下子把人拉進了這座湘江城市的煙火氣里。

“姐妹們！

長沙站會停20分鐘，我們?nèi)ゲ蛙嚺恼杖ィ　?br>
一個大**聲音在硬臥車廂里炸開，她穿著一身玫紅色的運動服，手里攥著兩條絲巾，跟在她身后的幾個大媽也動作麻利，拎著隨身的小包，踩著運動鞋快步往餐車方向走，嘴里還念叨著“得占個靠窗的位置，能拍湘江”。

肖遙靠在鋪位上，胃里有點空落落的。

早上沒怎么吃東西，這會兒聞到車廂連接處飄來的泡面香味，終于忍不住起身。

經(jīng)過兩小時的沉默，兩人雖沒再爭執(zhí)，卻也沒什么話好說。

他剛走到過道，就被涌過去的大媽團擠了一下，那個叫李姐的大媽回頭看了他一眼，腳步?jīng)]停：“小伙子讓讓啊，我們老年人腿腳慢，趕不及就拍不上了！”

肖遙皺了皺眉，沒說話，往旁邊挪了挪。

他對這些熱鬧的場景向來沒興趣，他加快腳步往餐車走，想趕緊買完泡面回來。

餐車里己經(jīng)坐了不少人。

靠窗的位置本就搶手，李姐帶著大媽團一進來，眼疾手快地占了西張連在一起的桌子，正好對著窗外的湘江。

江面上泛著淡綠色的波光，遠處的橘子洲大橋隱約可見，確實是拍照的好角度。

幾個大媽立刻把絲巾展開，李姐把大紅絲巾披在肩上，擺出托舉的姿勢：“小王，你站那邊拍，把湘江拍進去，記得開美顏啊！”

“好嘞李姐！”

穿藍色運動服的大媽舉著手機，退到過道里，差點撞到端著托盤的服務(wù)員。

服務(wù)員趕緊扶住托盤，無奈地對她們說：“阿姨，不好意思，咱們餐車有規(guī)定，點餐吃飯的才能座，您看……點餐肯定點！”

李姐擺手，語氣爽快，“我們先拍兩分鐘，就兩分鐘，拍完立馬點，不差錢！

你看我們這年紀(jì)，出來一趟不容易，就想留個紀(jì)念嘛。”

她說著，又調(diào)整了姿勢，讓另一個大媽幫她把絲巾揚起來，“風(fēng)再大點兒就好了，這樣絲巾飄起來才好看！”

服務(wù)員還想說什么，看了看圍過來拍照的大媽們，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肖遙站在餐車門口，看著這混亂的場面，有點無奈。

他想買桶泡面，可點餐臺被大媽們擋得嚴嚴實實，一個大媽正舉著手機，讓服務(wù)員幫她拍和菜單的合照，嘴里還說“給我孫子看看，奶奶在火車上吃好吃的”。

肖遙擠了兩次，都沒擠到前面，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能不能講點素質(zhì)，拍照別擋著別人點單啊？”

聲音不大，卻剛好被剛拍完一張的李姐聽到。

她放下絲巾，回頭瞪著肖遙，眉毛豎了起來：“小伙子你怎么說話呢？

我們怎么沒素質(zhì)了？

你年輕人急什么？

我們老年人出來玩容易嗎？

腿腳不好，眼睛也花，拍張照留個念想，礙著你了？”

李姐的聲音又尖又亮，餐車里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肖遙被說得一愣，他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嘟囔，會引來這么大反應(yīng)。

他本來心情就不好，被人當(dāng)眾這么說，臉色也沉了下來：“你們拍照，別擋著點餐臺，別人怎么買東西？”

“我們擋著了嗎？”

李姐往旁邊看了看，明明是她們站得太靠里，卻還是嘴硬，“這過道這么寬，你不會從那邊走？

年輕人怎么這么斤斤計較！”

兩人正僵持著，肖遙突然覺得胳膊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他回頭，看到拉姆站在他身后，拉姆沒看他，也沒看大媽們，徑首走到點餐臺邊，對服務(wù)員說：“你好，兩杯茶，謝謝。”

拉姆小聲說了句：“又來這里吵架了。”

“是她們先擋著路的。”

肖遙有點不服氣，又聽到拉姆這種冷嘲熱諷的話，心里的火氣又升了點。

但他注意到，拉姆的額角有點汗，她應(yīng)該是看到餐車里的爭執(zhí)，特意過來看看。

服務(wù)員把裝滿茶水的杯遞過來，拉姆接過，把其中一杯遞給肖遙：“吵累了吧！

要不要喝杯熱茶。”

肖遙看著眼前的茶杯，別提多別扭，前兩小時還在冷戰(zhàn)又加上剛才那句話，現(xiàn)在突然這么客氣，反而不自在。

他沒有接茶杯，也沒說話，起身走到點餐臺，這次大媽們己經(jīng)拍完照，正圍著菜單討論點什么，他順利買了桶紅燒牛肉面，還多買了兩個鹵蛋。

回到角落的位置，拉姆正低頭看著窗外的湘江，陽光落在她的發(fā)梢上。

肖遙把其中一個鹵蛋遞過去，聲音有點悶：“給你。”

拉姆趕緊搖頭：“我才不吃”肖遙拆開泡面，用熱水泡上，蓋子壓著叉子。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不遠處的大媽們——李姐正舉著剛拍的照片，跟其他大媽分享，臉上滿是笑容，嘴里還說“這張拍得好，回去給我家老頭子看看”。

那一刻，肖遙突然覺得，她們的吵鬧好像也沒那么討厭了，不過是一群想留住快樂的老人，用自己的方式享受旅途而己。

肖遙望著窗外的景象，心里卻想起前女友以前總說，想去長沙吃臭豆腐，看湘江夜景，可兩人一首沒機會來。

現(xiàn)在他來了，卻是一個人。

餐車里的喧囂還在繼續(xù)，大媽們的笑聲、服務(wù)員的吆喝聲、其他乘客的交談聲，混在一起，卻不再讓肖遙覺得煩躁。

列車廣播響起，提醒乘客“列車即將啟動，請各位旅客回到自己的車廂”。

大媽團們趕緊結(jié)了賬，拎著打包的零食往餐車外走，路過肖遙身邊時，李姐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么，只是揮了揮手里的絲巾：“小伙子，下次別這么急躁，出來玩，開心最重要！”

肖遙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知道了，阿姨。”

但心里還是憋著股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