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塵頭皮一炸，也顧不上穿鞋，光著腳丫子就沖到了院子里。

夜里的涼氣順著腳底板往天靈蓋上竄。

他幾步躥到墻根那把笤帚前，瞪著眼珠子看。

奇了怪了！

那破笤帚好端端地靠在那兒，除了禿了點，毛亂了點，屁事沒有。

可他剛才明明看見冒煙了！

他蹲下身，湊近了仔細瞅，鼻子還使勁吸了吸。

一股子淡淡的、像是燒糊了什么東西的焦糊味，鉆進鼻孔。

他用手摸了摸笤帚頭，涼的。

又摸了摸笤帚頭下面的泥地——入手一片異常的干硬，有一小片地方，顏色明顯比周圍深，像是被什么玩意兒瞬間烤過，但摸上去也是涼的。

“真他娘活見鬼了……”他低聲罵了一句，蹲在院子里，看著那片焦黑的地面，心里毛烘烘的。

這一晚上，他翻來覆去，那張破木床吱呀呀叫了半宿，他腦子里也跟跑馬燈似的，凈是那縷青煙和爺爺筆記本上“懲戒穢行”那幾個字。

首到天快蒙蒙亮，他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沒睡踏實多久，就被窗外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吵醒了。

“聽說了沒？

王嬸家那餃子，真邪門啊！”

“可不是嘛！

說是端端正正擺在**沿子上，一個都沒掉下去！”

“怕是真惹著靈官老爺了吧？

她昨天是不是把她婆婆罵得狗血淋頭來著？”

“噓……小點聲，別惹禍上身……”林暮塵爬起來，胡亂抹了把臉，推開那扇破木門。

幾個早起蹲在門口嚼舌根的老娘們看見他，立刻收了聲，眼神躲閃，端著洗衣盆一溜煙散了。

他走到院墻根，又看了看那片焦黑的地面，確實存在，不是他做夢。

他攔住一個扛著鋤頭準備下地的老漢，擠出個笑：“大爺，打聽個事兒，昨晚上我院子里這笤帚，好像……好像有點不對勁，冒煙了，您知道這是咋回事嗎？”

那老漢本來渾濁的眼睛猛地一清，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臉皮唰地一下就白了，連連擺手，舌頭都打了結：“不…不曉得！

俺啥都沒看見！

年輕人，莫問！

莫打聽！”

說完，像是后面有鬼攆著一樣，扛著鋤頭跌跌撞撞跑了，比小伙子還利索。

林暮塵看著老漢逃跑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更重了。

這時，那個背著藥箱的熟悉身影又出現在了院子門口。

蘇晚晴還是那副冷淡淡的樣子，不過今天手里還拎著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個饅頭和一小碗咸菜。

“還沒**？”

她把塑料袋遞過來，“支書讓送的，怕你這位城里來的‘調查員’**在咱這窮溝溝里，影響不好。”

林暮塵接過饅頭，也沒客氣，啃了一口，含糊地說：“謝謝。

正好有事問你。”

他把蘇晚晴拉到墻根，指著那片焦黑的地面：“昨晚上，我看見這把笤帚冒青煙了，就這兒，還燒焦了一小塊地。

早上我問個老鄉，他嚇得跟見了鬼似的。

這到底啥情況？”

蘇晚晴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仔細摸了摸那片焦黑的地面，又拿起那把破笤帚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

她沒立刻回答，反而抬頭看著他：“你昨晚還干啥了？”

“沒干啥啊，就在屋里看東西。”

林暮塵心里一動，沒提筆記本。

蘇晚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復雜：“你這人，一來就招些不干凈的東西。

村里老話，這叫‘火燎**’，是靈官老爺看你不太順眼，給你個小警告。”

“靈官老爺？

就因為我是個外人？”

林暮塵追問。

“不一定。”

蘇晚晴語氣平淡，“可能你心里或者身上，帶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進村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反正，自己小心點。

有些事兒，別深究，對誰都好。”

她說完就要走，林暮塵趕緊攔住她：“等等！

蘇醫生，你聽說過……林聞道這個名字嗎？”

蘇晚晴的腳步猛地頓住，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

她慢慢轉過身，臉上那層冷淡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縫，眼睛里閃過一種林暮塵看不懂的情緒，像是驚訝，又像是……憐憫？

“林聞道？”

她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有點飄，“你問他干什么？”

“他是我爺爺。”

林暮塵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西十年前，他在這個村子附近搞地質調查，后來……失蹤了。”

蘇晚晴沉默了，看了他好幾秒鐘，才輕輕嘆了口氣：“你爺爺……是個有學問的人。

可惜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下什么決心，“這事兒，水太深，你攪和不起。

聽我一句勸，拿著你的東西，趕緊走。”

“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手回去。”

林暮塵態度堅決。

蘇晚晴看了他半晌，最終搖了搖頭：“隨你吧。

死了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

她剛離開沒多久，林暮塵正準備回屋琢磨，一個身影晃晃悠悠地堵在了院門口。

來人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穿著件跨欄背心，露出精悍的肌肉，皮膚黝黑，嘴里叼著根草莖，吊兒郎當的，眼神卻像山里的野狼，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敵意和戾氣。

“喂！

外來的！”

青年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啞，“你就是那個姓林的？”

林暮塵心里一緊，面上不動聲色：“是我，你是？”

“陳青河。”

青年吐掉嘴里的草莖，用腳碾了碾，一步步走過來，個子比林暮塵還略高一點，帶著一股壓迫感，“聽說你挺能打聽啊？

連幾十年前的陳芝麻爛谷子都翻出來了？”

林暮塵穩住心神：“了解點情況，不犯法吧？”

“犯不犯法老子不管！”

陳青河猛地逼近，幾乎鼻子頂到鼻子，一股汗味和**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在這云洼村，老子的話就是法！

我告訴你，小子，不該你問的，把嘴閉緊！

不該你去的地方，把腿夾住！

別**跟你那死鬼爺爺一樣，不知死活，瞎**亂撞！”

林暮塵心頭火起，但強壓著：“你認識我爺爺？”

“認識？

呵！”

陳青河冷笑一聲，眼神兇狠，“老子不認識！

但老子知道，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城里來的‘文化人’，屁事多！

才攪得村里不安寧！

趕緊滾蛋！

不然……”他伸手用力戳了戳林暮塵的胸口，力道不小，“下次冒煙的，就不光是笤帚了！”

撂下這句狠話，陳青河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晃著膀子走了，那背影都寫著“不好惹”三個字。

林暮塵**被戳得生疼的胸口，看著陳青河消失的方向，臉色陰沉。

這家伙，肯定知道些什么！

而且對他，或者說對他爺爺，有著強烈的敵意。

他回到那間破屋子，心里亂糟糟的。

蘇晚晴的警告，陳青河的威脅，還有那詭異的笤帚自燃……這一切都指向這個村子隱藏的秘密，也指向了****失蹤。

他深吸一口氣，從包里翻出那個舊相機。

這是他的習慣，用影像記錄調查過程。

他走到院子里，對著那片焦黑的地面和那把破笤帚，從不同角度“咔嚓咔嚓”拍了好幾張照片。

晚上，他借著昏暗的燈光，把相機里的照片導入筆記本電腦。

前面幾張都很正常，就是破院子、破笤帚和焦黑的地面。

當他翻到一張他特意蹲下拍的近景特寫時，鼠標猛地頓住了。

照片上，焦黑的地面占據了大部分畫面。

但在那焦黑區域的邊緣，靠近笤帚陰影的地方，電腦屏幕的光線下，似乎……多了一小團極其模糊、顏色略深的影子。

那影子的輪廓……很不規則，但隱隱約約，好像……有點像是個蜷縮著的、很小很小的人形！

林暮塵渾身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他猛地湊近屏幕，眼睛死死盯住那個模糊的陰影。

拍照的時候，他百分之百確定，那里除了地和笤帚，什么都沒有！

這玩意兒……是什么時候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