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展結束后的第三天,陽光透過出租屋老舊的窗戶,在斑駁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柱。
沈清歡坐在書桌前,試圖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修改簡歷中。
她把那張觸感冰冷的黑色名片鎖進了抽屜最深處,仿佛這樣就能將那個名為陸寒州的插曲徹底封存。
指尖在鍵盤上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卻總無法集中精神。
腦海里不時閃過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以及他貼近時,那帶著雪松氣息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專注于屏幕上的字句:“熱愛藝術,具備獨立創作能力……”手機突兀地響起,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蔓延。
她深吸一口氣,接聽了電話。
“**,請問是沈清歡小姐嗎?”
聽筒里傳來一個女聲,干練、禮貌,卻像機器一樣缺乏溫度。
“我是,您哪位?”
“沈小姐**,我是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的秘書長,我姓陳。”
對方語速平穩,像是在宣讀一份公文,“陸總希望邀請您于明晚七點,在‘云頂’餐廳共進晚餐。
屆時會有專車在您樓下等候。”
不是詢問,是通知。
每一個字都透著精心打磨過的、不容反駁的意味。
沈清歡的指尖瞬間冰涼。
她握緊手機,骨節微微發白。
“對不起,”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請替我感謝陸總的好意,但我明晚己經有安排了,不方便。”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這短暫的寂靜仿佛被無限拉長,充滿了無形的壓力。
隨即,陳秘書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她的拒絕早己在預料之中:“好的,沈小姐,您的意思我會如實轉達陸總。
打擾了。”
通話**脆利落地切斷。
沈清歡握著手機,久久沒有放下。
就這么……結束了?
她有些難以置信。
那樣一個站在云端的人物,或許真的只是一時興起,被拒絕了,也就懶得再費心思了吧?
一股虛脫般的無力感襲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她試圖將這個插曲拋諸腦后,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腦屏幕。
然而,命運的絞索,往往在人們以為安全的時候,悄然收緊。
傍晚時分,郵箱提示音響起。
是她之前投遞了無數份簡歷中,最抱***的一家本土畫廊——“晨曦畫廊”。
她急切地點開郵件,措辭客氣而程式化:“尊敬的沈清歡女士,非常感謝您投遞我司助理策展人崗位。
您的簡歷給我們留下了深刻印象,但經過綜合評估,我們認為您的條件與崗位要求暫不匹配……”冰冷的文字像一根針,刺破了她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
這己經是第幾封拒絕信了?
她記不清了。
正感到一陣胸悶,手機再次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母親主治醫生——王醫生的名字。
“王醫生,是我媽媽有什么情況嗎?”
沈清歡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沈小姐,你別緊張,***情況穩定。”
王醫生的聲音帶著一絲為難,“是關于下一步的靶向治療方案。
院方剛剛通知,這種進口藥物需要全額自費,并且……需要預存一筆不小的保證金才能啟動。
你看,能不能盡快來醫院一趟,我們詳細溝通一下?”
全額自費?
保證金?
之前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沈清歡如墜冰窟。
畫廊的拒絕,醫院突然的變卦……這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件,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在這一刻交纏在一起,吐出了令人絕望的信子。
這絕不是巧合!
陸寒州。
這個名字像驚雷一樣在她腦海中炸開。
他不是放棄了,他只是用最首接、最殘酷的方式告訴她——拒絕他,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出面,不需要惡言相向,只是動了動手指,就能輕易掐斷她所有的生計和希望。
她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
窗外的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凄艷的橘紅色,而她只覺得那光芒刺眼無比。
她想起陸寒州在畫展上看她的眼神,那不是欣賞,是評估,是衡量,是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她以為的僥幸,不過是他狩獵游戲的開場鑼鼓。
她猛地拉開抽屜,那張黑色的名片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塊寒冰,散發著森然的冷氣。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地觸碰著名片上凹凸的燙金字體。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臟。
“聯系我。”
他當時是這么說的。
原來,這不是邀請,是命令。
而她,竟然天真地以為自己有拒絕的**。
夜色徹底籠罩了城市,出租屋里沒有開燈,一片昏暗。
沈清歡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不知道多久。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幽藍的光映在她蒼白失神的臉上。
又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內容比陳秘書的電話更加簡短,也更加**,帶著最終通牒般的冷酷,不容任何轉圜余地:明晚七點,云頂餐廳。
車會在樓下等你。
沒有稱呼,沒有客套,只有時間、地點和不容置疑的安排。
沈清歡看著那條短信,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網膜上。
她終于明白,從她在畫展上接過那張名片開始,她就己經踏上了一輛無法回頭的疾馳列車,而方向盤,從來就不在她手中。
她緩緩地拿起那張名片,緊緊攥在手心,堅硬的卡片邊緣硌得她掌心生疼。
屈辱、憤怒、恐懼、無助……種種情緒在她胸中翻騰、沖撞,最終卻都化為了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絕望。
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和樓下那即將來接她的、未知的命運。
這一次,她還能逃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