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世事偏不遂人愿。

卿剛穩(wěn)住心神，耳畔便傳來草木被踩碎的輕響——不是野獸的拖沓步聲，是有人刻意放輕的、帶著殺意的腳步聲。

他猛地抬眼，目光穿透雨幕，落在不遠處的竹林邊緣，那里影影綽綽立著七八道黑影，腰間佩刀的輪廓在昏暗里泛著冷光。

是沖著貂蟬來的？

還是……察覺了他身上殘存的異樣氣息？

卿指尖悄然攥緊，體內(nèi)魔氣緩慢涌動，卻只在經(jīng)脈里撞出一陣滯澀的疼。

他暗自估算：若全力出手，解決這幾人尚可，但魔氣必然耗空，接下來到稷下的路，他便只剩肉身凡胎，再遇危險，連護貂蟬都難。

帳內(nèi)的貂蟬也聽見了動靜，身子瞬間繃緊，下意識攥住身側(cè)的草葉。

她雖不懂感知氣息，卻能從卿驟然冷下來的背影里，察覺到危險逼近。

“待在帳內(nèi)，別出來。”

卿的聲音隔著雨幕傳進來，比之前更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穩(wěn)。

話音未落，他己起身迎了上去。

沒有動用魔氣，只憑魔族淬煉千年的肉身，腳步踏在濕滑的泥地里，竟沒濺起半點水花。

為首的黑影見他孤身前來，咧嘴露出獰笑，揮刀便劈——刀鋒破雨而來，帶著凌厲的風聲，卻在觸到卿手腕的瞬間頓住。

卿兩根手指精準夾住刀身，稍一用力，“咔嚓”一聲，精鐵打造的刀刃竟被生生折斷。

黑影驚得瞳孔驟縮，還沒來得及驚呼，就被卿反手扣住脖頸，輕輕一擰，便軟倒在地。

剩下的黑影見狀，一擁而上。

卿側(cè)身避開身后的刀刺，手肘后頂，正中那人胸口，只聽悶響一聲，黑影便如斷線風箏般撞在竹樹上，沒了聲息。

他動作快得像一道紅影，在雨幕里輾轉(zhuǎn)騰挪，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狠辣，沒有半分多余的動作，卻始終刻意避開了需要催動魔氣的殺招。

帳內(nèi)的貂蟬扒著帳簾縫隙，看得心跳幾乎停滯。

她見過卿隨手碾殺黑衣人的模樣，卻從未見過他這般“費力”的打斗——雨水打濕了他的發(fā)，黏在他汗?jié)竦念~角，紅黑長袍被刀劃破幾道口子，露出底下結(jié)實的肩背，卻依舊擋不住他眼底的狠厲。

她忽然明白，卿大人不是不愿動用那恐怖的力量，是不能。

首到最后一個黑影倒在泥地里，卿才停下動作。

他喘著氣，扶著身旁的竹子穩(wěn)住身形，胸口起伏比之前更劇烈，體內(nèi)的魔氣幾乎耗到了底，連指尖都開始泛白。

“卿大人！”

貂蟬再也忍不住，掀簾跑了出來，不顧雨水打濕裙擺，快步跑到他身邊，伸手想去扶他，卻又怕碰疼他身上的傷口，只能緊張地懸著手，“您沒事吧？

有沒有受傷？”

卿抬眸看她，見她眼眶泛紅，臉上滿是焦急，心里那片因力量盡失而生的煩躁，竟奇異地淡了些。

他拂開她的手，語氣依舊硬邦邦的：“沒事。”

可剛走兩步，腳步便踉蹌了一下。

貂蟬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觸到他冰涼的衣料，還有衣下隱隱傳來的顫抖。

她咬了咬唇，不由分說地將他往營帳方向帶：“您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快進帳里歇息，我去給您擦擦傷口。”

卿沒有掙開，任由她扶著自己走。

帳內(nèi)的篝火還燃著，溫暖的光落在兩人相觸的手臂上，貂蟬的指尖帶著細微的溫度，透過潮濕的衣料傳過來，竟比篝火更讓他覺得暖。

他忽然想起修仙界的魔宮，殿內(nèi)永遠燃著不滅的魔火，卻從沒有過這樣細碎又真切的溫度。

或許，這方世界的脆弱生靈，也并非全無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