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盡頭的風,帶著沙礫的粗糲,刮在臉上生疼。
沈硯秋先鉆出來,抬手擋住撲面而來的黃沙——眼前是片連綿的土**矮房,屋頂蓋著芨芨草,風一吹就簌簌響,遠處的沙丘在烈日下晃出虛虛的影子,正是沙狼城的西巷。
“把這個戴上。”
沈硯秋從懷里摸出塊灰布頭巾,遞給蘇晚璃,“沙狼城的人認生,尤其是玄鐵門的舊部,見了浣花宮的裝束,眼睛能冒火。”
蘇晚璃接過頭巾,麻利地裹住頭臉,只露出雙眼睛。
素白長衫早被密道里的塵土染得發灰,倒也和這土**的城融在了一起。
她跟著沈硯秋往巷子里走,腳下的沙子鉆進鞋縫,硌得慌——這地方和煙雨濛濛的江南完全不同,連風都是硬的,刮得人胸口發悶。
巷口有家掛著“鐵杖酒肆”木牌的鋪子,門簾是破舊的羊皮,被風掀得啪啪響。
沈硯秋頓住腳,指尖叩了叩門簾上的銅環——環上刻著個小小的“玄”字,是玄鐵門舊部的標記。
“誰?”
里面傳來個粗啞的聲音,帶著酒氣。
“沈硯秋。
找周伯。”
門簾“嘩啦”被掀開,一個身材魁梧的老頭堵在門口。
他穿著件打補丁的墨色短褂,左手拄著根鐵杖(杖頭是玄鐵門的虎頭紋),右臉有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劃到下巴——正是玄鐵門舊部,鐵杖老周。
老周的目光先落在沈硯秋身上,掃過他腰間的玄鐵劍,眼神軟了軟;可當視線移到蘇晚璃身上時,瞬間冷了下來,鐵杖“咚”地戳在地上,震得沙子都跳起來:“沈小子!
你帶個浣花宮的人來干什么?
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
忘了雁蕩山的兄弟是怎么被燒的?”
蘇晚璃的身子僵了僵,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沈硯秋往前站了一步,擋在她身前,聲音沉得像城墻上的磚:“周伯,她不是兇手。
當年雁蕩山的事,是魏公公的影衛偽裝的浣花宮弟子,二長老……二長老怎么了?”
老周猛地打斷他,眼睛瞪得通紅,“二長老當年救了你,這些年幫著咱們收攏舊部,你現在為了個浣花宮的女人,要污蔑他?”
酒肆里的人全停了筷子。
七八條漢子齊刷刷站起來,都是玄鐵門的舊部——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瘸了腿,身上的舊傷在烈日下泛著暗紅,都是十年前雁蕩山**留下的。
他們看著蘇晚璃的眼神,像看仇人,手里的酒碗捏得咯咯響。
“不是污蔑。”
沈硯秋從懷里摸出二長老的那封信,遞過去,“這是二長老寫給魏公公的信,他出賣了我爹,出賣了北宗七大派。
周伯,你看清楚——”老周一把搶過信,手指抖著展開。
陽光照在紙上,“清理北宗”西個字刺得人眼睛疼。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粗啞的呼吸聲越來越重,突然把信紙往地上一摔,鐵杖狠狠砸上去,把紙砸得粉碎:“不可能!
二長老不是這種人!
沈小子,你是不是被這女人騙了?
浣花宮的人最會裝可憐,當年就是她們偷了洗髓經,挑唆得南北派反目——洗髓經是假的!”
蘇晚璃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酒肆里的嘈雜,“魏公公造了假經,一邊給北宗,一邊給南派,就是為了讓你們打起來,他好坐收漁利!
我爹當年就是發現了這件事,才被他害死的!”
“你爹?
張清晏?”
老周冷笑,鐵杖指向蘇晚璃,“他是南派的人!
和咱們北宗水火不容,你少拿他來糊弄我!”
“我爹和沈伯父是朋友!”
蘇晚璃的眼睛紅了,伸手拽下頭上的頭巾,露出臉來,“十年前,他們在雁蕩山瀑布下密談,就是為了揭穿假經的事!
陸十三手里有畫,有我爹的日記,你們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夠了!”
一個斷了左臂的漢子突然吼起來,“別拿這些鬼話騙我們!
我哥當年死在雁蕩山,臨死前說的就是‘浣花宮的人殺我’!
今天要么你把這女人留下,要么你就別認我們這些舊部!”
漢子的話像根引線,瞬間點燃了酒肆里的火氣。
幾個脾氣急的,己經伸手去摸腰間的刀。
沈硯秋握著玄鐵劍的手緊了緊,劍鞘抵在身前——他不能對舊部動手,可也不能讓蘇晚璃受傷。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女人的呵斥:“都給我讓開!
我倒要看看,是誰敢藏蘇晚璃!”
聲音清脆,帶著點偏執的尖銳。
蘇晚璃的臉色一下子白了——是林清雪。
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林清雪帶著西個浣花宮弟子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新的淺粉宮裝,腰間掛著銀鈴,手里握著浣花宮的“落英劍”,劍身上還沾著沙礫——顯然是追了一路。
“師妹。”
蘇晚璃的聲音有些發顫。
“誰是你師妹?”
林清雪冷笑,劍尖首指蘇晚璃的胸口,“你偷了洗髓經,叛逃師門,害死宮主(張清晏),現在還敢勾結玄鐵門的人——今天我就要替浣花宮清理門戶!”
老周和酒肆里的漢子們都愣了。
他們沒想到,真的有浣花宮弟子來抓蘇晚璃,而且張口就說她“偷經叛逃”。
沈硯秋趁機開口:“周伯,你看見了——要是她真偷了經,浣花宮為什么要追她?
魏公公為什么要派影衛殺她?
這里面的事,比我們想的復雜!”
老周沒說話,眉頭皺得緊緊的,鐵杖在地上戳來戳去,顯然在猶豫。
林清雪卻沒給他們猶豫的時間,劍一揚就朝蘇晚璃刺過來:“少廢話!
先抓了她,回去問宮主(柳玉茹)!”
蘇晚璃側身避開,指尖夾起片從門外吹進來的芨芨草葉,往林清雪的手腕上劃去。
林清雪沒想到她會還手,手腕一麻,劍差點掉在地上,氣得臉通紅:“你還敢反抗?!”
兩人瞬間打了起來。
浣花宮的劍法本是一脈相承,一個輕盈靈動,一個凌厲急切——蘇晚璃的劍招帶著防守,總在避開林清雪的要害;可林清雪的劍招卻招招狠辣,像是真要置她于死地。
“住手!”
沈硯秋突然喝了一聲,玄鐵劍橫在兩人中間。
劍身上的寒氣逼得林清雪退了半步,她抬頭瞪著沈硯秋,眼里全是火:“玄鐵門的人,少管我們浣花宮的事!”
“她現在和我在一起,就是我的事。”
沈硯秋的聲音很穩,“你說她偷了洗髓經,可你見過真的洗髓經嗎?
你知道柳宮主己經被魏公公控制了嗎?”
“你胡說!”
林清雪喊起來,可聲音卻有些發虛——她來沙狼城的路上,確實看見母親(柳玉茹)的親信和灰衣人密談,說“一定要抓住蘇晚璃,不能讓她拿到真經”。
可她不愿意信,她寧愿相信蘇晚璃是叛徒,寧愿相信母親還是那個溫和的宮主。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狼嚎——不是沙狼城常見的土狼叫,是更凄厲、更密集的聲音,像是有一大群狼在逼近。
老周的臉色突然變了,猛地沖到門口,往遠處的沙丘看了一眼,聲音都在抖:“是‘沙狼幫’的人!
他們怎么來了?”
沙狼幫是沙狼城的地頭蛇,幫眾都騎著馬,帶著狼狗,專做劫商隊、搶地盤的勾當,和玄鐵門舊部向來井水不犯。
可今天,他們的馬蹄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灰衣人的銅鈴聲——顯然是和影衛勾結在了一起。
“糟了!
是沖我們來的!”
沈硯秋心里一沉,他想起陸十三說的“魏公公不會放過我們”,原來對方早就布好了局,要在沙狼城把他們一網打盡。
酒肆里的漢子們也慌了。
沙狼幫的人多,還有影衛幫忙,他們這些殘部根本不是對手。
老周咬了咬牙,突然抓起鐵杖,沖沈硯秋喊:“沈小子!
你帶蘇姑娘從后門走!
去**沙谷!
那里有我們玄鐵門藏的密信,還有……還有你爹留下的東西!”
“周伯,我們一起走!”
沈硯秋說。
“走不了了!”
老周往門口一站,鐵杖橫在身前,“我們這些老骨頭,總得為玄鐵門擋點什么!
你記住,**沙谷的入口在東邊的斷石崖,找到刻著‘玄’字的石頭,就是入口——一定要查**相,給你爹,給兄弟們報仇!”
沙狼的嚎叫聲越來越近,己經能看見遠處沙丘上的黑影。
林清雪站在原地,臉色發白——她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更沒想到老周會為了蘇晚璃,寧愿和沙狼幫拼命。
“師妹,跟我們走。”
蘇晚璃看著她,眼神里帶著懇切,“**被控制了,浣花宮的事,我們一起查清楚。”
林清雪咬著唇,看了看門口的老周,又看了看逼近的黑影,突然攥緊了劍:“走!
要是你們騙我,我第一個殺了你們!”
沈硯秋不再多言,拽著蘇晚璃,跟上林清雪,往酒肆的后門跑。
后門外面是條窄窄的沙路,通向遠處的斷石崖。
他們跑出去時,聽見身后傳來老周的怒吼聲,還有鐵杖砸在地上的悶響,以及沙狼的嚎叫聲——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把鈍刀,割在每個人的心上。
蘇晚璃回頭看了一眼,酒肆的方向己經冒起了煙。
她想起老周那張帶疤的臉,想起他一開始憤怒的樣子,想起他最后把鐵杖橫在身前的背影,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砸在滾燙的沙子上,瞬間就沒了蹤影。
“別回頭。”
沈硯秋的聲音有些啞,卻抓得她更緊了,“活下去,查**相,才是對他們最好的交代。”
風還在刮,沙礫打在臉上,疼得發麻。
林清雪跟在他們身后,手里的劍攥得發白,眼睛盯著前方的斷石崖——那里,藏著玄鐵門的密信,藏著十年前的真相,也藏著他們唯一的生路。
遠處的沙丘上,一個穿灰衣的人影站在最高處,手里握著個黑色的哨子,看著他們往斷石崖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身后,陰無常的身影慢慢浮現,聲音像冰一樣冷:“追。
別讓他們進**沙谷。”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寒江劍起》,由網絡作家“李小白阿”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沈硯秋蘇晚璃,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寒江城的雨,總帶著一股子江風的冷意。沈硯秋坐在“望江樓”二樓的窗邊,指尖捏著半枚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江”字,邊緣磨得發亮,是三年前陸十三把他領進寒江盟時給的。桌案上擺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畫著個模糊的人影:穿浣花宮的淺粉宮裝,腰間掛著個銀鈴,十年前雁蕩山慘案的幸存者說,當夜最后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身影。“客官,再來碗熱茶?”店小二擦著桌子,瞥了眼沈硯秋腰間的玄鐵劍——那劍沉得很,去年有個不長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