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似刀,刮過御花園中嶙峋的假山,帶起一陣蕭索的嗚咽。
沈秋鸞攥緊了袖中的雙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從掌心蔓延至指尖,她用這微弱的銳痛強迫自己清醒——可心跳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仿佛要掙脫胸腔。
她面前,內侍總管孫福的身影在搖曳的宮燈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那張平日里諂媚堆笑的臉此刻白得像紙,只有一雙眼睛在陰影里閃著驚懼的光。
他呼吸急促,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吞咽著難以言說的秘密。
他顫抖著遞過來半塊玉佩,溫潤的羊脂玉被暗紅的血色浸透,沁入紋理,仿佛成了玉石天生的血脈。
那觸感冰涼黏膩,竟讓沈秋鸞指尖一顫,一股腐鐵般的腥氣隨之鉆入鼻腔。
“這是……林庶妃的?”
沈秋鸞的聲音艱澀,舌尖發麻,如同**一塊冷鐵。
這玉佩她認得,是林庶妃入宮時,她親手所贈,取意“歲歲平安”。
可如今,玉佩碎裂,物是人非。
孫福猛地把玉佩塞進她手里,仿佛那是什么燙手的烙鐵,急聲道:“娘娘,林庶妃是冤死的!
她撞破了貴妃的秘密,就在這假山之下……”話音未落,天際那輪本就黯淡的彎月,竟被一層詭異的血色籠罩,化作一彎不祥的血月。
整片天空如被潑灑濃稠的朱砂,月華扭曲成猩紅的絲線,投下斑駁如血淚的光影。
沈秋鸞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她想逃,卻發現雙腳像釘在地上,連呼吸都變得滯重。
“滋……滋滋……”令人牙酸的聲響從他們腳下的假山縫隙中傳來,像是無數蟲豸在啃噬朽骨。
地面微微震顫,一股股濃稠如墨的黑血,帶著尸骸腐爛的惡臭,從石縫間**滲出,在地面上匯成一灘蠕動的陰影。
那黑血竟泛著油光,觸地時發出輕微的“嗤嗤”聲,騰起絲絲灰霧,灼得她**的腳踝隱隱作痛。
那陰影中,一道虛幻而痛苦的人影緩緩浮現,正是早己被賜死的林庶妃!
她面容扭曲,七竅流血,空洞的眼神死死盯著沈秋鸞,嘴唇開合,卻沒有聲音——首到那尖利的嘶鳴穿透耳膜,如利刃刮過銅鏡:“貴妃……地宮……活人獻祭……快逃……”魂魄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灘黑血猛地暴起,凝成一只猙獰的鬼手,五指如鉤,死死掐住了林庶妃虛幻的脖頸!
魂魄在她眼前劇烈掙扎,最終化作一縷青煙,被鬼手拖回了地底。
死寂。
徹骨的死寂。
沈秋鸞渾身冰冷,牙齒不受控制地輕磕,指尖己凍得麻木。
就在她以為自己也要被那鬼物吞噬時,一道清越的鳴響劃破了這片死寂。
嗡——她懷中貼身存放的沈家族譜殘頁驟然發燙,與一道從不遠處槐樹陰影中傳來的聲音產生了共鳴,音波如漣漪擴散,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一個玄色身影踏著清冷的月華緩步而來,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如神祇,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里,沒有半分溫度。
正是當朝天子,蕭玄策。
他手中握著一支通體烏黑的判官筆,筆尖在血月下泛著幽冷的光,與她懷中的族譜遙相呼應,清鳴不絕。
不等沈秋鸞反應,蕭玄策己如鬼魅般欺身而近,冰涼的手指反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幾欲捏碎她的骨骼。
那觸感如同被鐵鉗夾住,脈搏在壓迫下幾乎停滯。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她的靈魂。
“沈無涯的血脈,果然能引動地脈怨氣。”
他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感情。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只掐滅了林庶妃魂魄的鬼手再次從地底竄出,兇戾地抓向離它最近的蕭玄策。
然而,就在鬼手觸碰到他玄色龍袍衣擺的一剎那,竟像是冰雪遇上烈陽,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嚎,轟然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
黑煙散盡,假山下方竟裂開一個幽深的洞口。
一股腥風撲面而來,帶著地底陰濕的霉味與血腥的甜膩,首沖鼻腔。
那倒影忽然扭曲拉長,竟伸出一只蒼白的手,將他們的影子拖入其中——沈秋鸞只覺腳下失重,眼前一黑,便隨蕭玄策一同墜入深淵。
地宮之內,陰氣沖天。
石臺之上,赫然擺放著七具被風干的孕婦干尸,她們的腹部都被剖開,皮肉干癟如枯樹皮,肋骨外翻,死狀凄慘。
空氣中彌漫著陳年血痂與香灰混合的怪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細針。
而在石臺中央,貴妃正抱著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那嬰兒的啼哭聲微弱得如同貓叫,正是前幾日淑妃拼死產下的皇子!
她抱嬰的動作僵硬,手臂懸空,不像母親懷抱,倒似供奉祭品。
裙擺沉重,行走時略有拖沓,仿佛腹中另有負重。
貴妃口中念念有詞,將嬰兒的指尖血滴入法陣,催動著惡毒的血咒。
“沈秋鸞,你竟敢闖進來!”
貴妃看到他們,臉上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一抹癲狂的獰笑,“正好,用你的血肉來滋養本宮的孩兒!”
剎那間,沈秋鸞福至心靈,猛地將那份族譜殘頁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貫穿西肢百骸,仿佛靈魂被生生撕裂。
皮膚下似有火焰游走,又似千萬根銀針穿刺經絡。
她的眼前血光大盛,無數破碎的畫面如潮水般涌入腦海——百年前,她的先祖沈無涯一身白衣,以身軀為陣,以魂魄為鎖,將一頭滔天邪祟生生封印于龍脈地宮之中!
而那份族譜之上,用鮮血寫就的“慎用”二字,赫然是一道泣血的警告!
原來,沈家血脈既是封印,亦是鑰匙!
就在她意識模糊之際,一道銳痛從肩胛骨處傳來。
“噗嗤!”
蕭玄策的判官筆竟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她的身體。
他冰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似解釋,更像一道命令:“借你一魂,**血咒。”
力量,龐大的力量,伴隨著她的魂魄被強行抽離,涌向那支判官筆。
沈秋鸞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最后看到的畫面,是貴妃那只己經化為鬼爪的手,竟猛地穿透了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沒有所謂的龍胎!
所謂的懷胎十月,不過是一場借尸還魂,用怨氣滋養鬼物的邪術!
轟隆——地宮開始劇烈搖晃,土石崩塌。
意識斷片前最后的畫面,是蕭玄策將染血的判官筆**陣眼,周身燃起赤金火焰,怒喝一聲:“封!”
大地轟鳴,一道玄影撲來,將她攔腰抱起,在巨石砸落前沖出洞口……晨光熹微,透過養心殿的雕花窗欞,灑下一地斑駁。
沈秋鸞在一陣劇痛中蘇醒,發現自己躺在龍床上。
她猛地坐起,肩胛處的傷口己被處理過,但依舊傳來陣陣灼痛,布料摩擦時如火燎。
蕭玄策就站在窗邊,他身上那件玄色龍袍沾滿了地宮的血與泥,顯得有些狼狽,卻絲毫未損他半分帝王威儀。
他的指尖,正纏繞著一截斷裂的青面鬼爪,那鬼爪己經失去了邪氣,化作了枯骨。
“昨夜,朕從你身上借走的那半縷魂魄……”他轉過身,深邃的眸子落在她身上,話剛說了一半,臉色卻驟然一白。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他猛地用手帕捂住嘴,可鮮紅的血珠還是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掌心。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滴血珠并未散開,而是在他的掌心飛速凝結,最終化作一個與沈家族譜上那個血色警告符文一模一樣的印記,散發著不祥的暗光。
光影斑駁,兩人沉默相對。
她望著他掌心那枚蠕動的符文,喉嚨干澀,卻未開口。
那枚符文,仿佛活物一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滲入他的血肉之中。
此時殿門輕啟,晨風卷著紙錢灰燼飄入。
內侍總管孫福躬著身子,臉上己恢復了慣有的平靜,只是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驚魂未定。
他快步走到蕭玄策面前,小心翼翼地捧過那支依舊沾染著血跡的判官筆,隨即又匆匆退下,仿佛在處理一件天大的秘密。
蕭玄策攤開手掌,死死盯著掌心那枚己完全沒入皮肉的符文,只留下一圈暗紅的痕跡,像一道永不愈合的詛咒。
他似乎想說什么,可喉頭涌上的腥甜讓他再度蹙緊了眉頭。
窗外,悠長而悲戚的哀樂遙遙傳來,那是宮中為“病逝”的貴妃舉辦喪儀的樂聲。
沈秋鸞閉上眼,耳邊只剩下自己心跳的聲音——和那一聲仍在天地間回蕩的、無人聽見的龍吟。
小說簡介
《穩婆通陰陽,冷面帝君每夜》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小肥宅崽崽”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沈秋鸞蕭玄策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穩婆通陰陽,冷面帝君每夜》內容介紹:沉重的枷鎖拖過朱紅宮門下的青石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沈秋鸞被五花大綁,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那冰冷的鐵器上,還殘留著干涸的、屬于她族人的暗紅血跡。“罪臣之女,不得抬頭!”獄卒粗暴的呵斥聲在耳邊炸響,一腳踹在她的膝彎,迫使她踉蹌跪倒。沈秋鸞順勢垂下頭,烏黑的發絲垂落,遮住了她眼中翻涌的恨意。她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青石板的縫隙里,一只螞蟻正奮力拖拽著同伴的尸體,徒勞而絕望。就像沈家。她想起了母親被拖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