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頭遍時，蘇晚就醒了。

破窗之外還是灰蒙蒙的，冷風順著窗縫鉆進來，吹得炕邊的稻草簌簌作響。

身邊的小石頭蜷縮成一團，小臉蛋泛著不正常的蠟黃，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穩的夢。

蘇晚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才躡手躡腳地挪到炕邊，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衫。

灶臺上，那小半碗野菜粥早己涼透，結了一層薄薄的漿膜。

蘇晚端起來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霉味飄進鼻腔——原主昨天煮的粥，放了一夜己經不新鮮了。

她把粥倒進泔水桶，看著空蕩蕩的米缸，心里沉甸甸的：那半袋粗糧被王翠花翻得亂七八糟，撒了不少在地上，剩下的估計撐不過三天。

“必須找到長久的吃食來源。”

蘇晚攥緊拳頭，目光落在墻角那把鈍鋤頭的上。

在現代，她是對著電腦敲方案的企業中層，可到了這缺衣少食的古代農村，能救命的只有力氣和土地。

她扛起鋤頭，又拿起一個破舊的竹籃，蹲下身對剛醒的小石頭說：“小石頭乖，娘去給你找好吃的，你在家自己玩一會兒，別亂跑，好不好？”

小石頭**眼睛坐起來，小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磨得光滑的木疙瘩——那是原主用剩的木料給她做的玩具。

他看著蘇晚手里的鋤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娘，你要早點回來。”

“乖。”

蘇晚在他臉上親了親，把炕邊的破棉絮往他身邊攏了攏，才鎖上那扇一推就晃的木門，朝著村外走去。

柳樹村依山而建，平坦的良田都被村正和幾戶有宗族勢力的人家霸占著。

蘇晚沿著田埂走了半個多時辰，腳底板被碎石子硌得生疼，卻連一寸能耕種的閑地都沒找到。

路過村西頭時，她看到幾個村民蹲在田邊聊天，說起她時語氣里滿是同情和嘲諷。

“那蘇晚也是可憐，被休了還帶著個拖油瓶，家里連頓飽飯都沒有。”

“可憐什么？

誰讓她生不出兒子還不賢惠？

李鐵柱休了她是對的！”

“聽說王翠花昨天還去搶了她的糧食，依我看，她早晚得把孩子賣了才能活下去。”

蘇晚攥緊了手里的鋤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把腰桿挺得更首了——她絕不會像他們說的那樣懦弱，更不會賣掉小石頭。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蘇晚終于在村子最邊緣的山腳下，發現了一片荒坡。

坡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亂石遍布，土塊硬得像鐵塊，連村里最窮的人家都沒來過這里。

蘇晚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土，仔細捻了捻——土是黃黏土，雖然貧瘠，還摻著不少碎石，但只要改良得當，種些耐旱的粟米、紅薯應該不成問題。

“就這里了！”

蘇晚心里一喜，舉起鋤頭就往地上砸。

可鋤頭刃實在太鈍，加上她昨晚沒吃什么東西，力氣不足，“當”的一聲脆響后，地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震得她虎口發麻，手心瞬間紅了一片。

她甩了甩手腕，深吸一口氣，調整姿勢重新揮鋤。

這一次，她先用鋤頭把野草連根刨起，再一點點清理碎石，把翻起來的土塊敲碎整平。

初春的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她卻很快就汗流浹背，單薄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冰涼刺骨。

沒挖多久，手臂就開始發酸，眼前也有些發黑，不得不停下來靠在一棵老槐樹下喘氣。

就在這時，坡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晚心里一緊，以為是王翠花又來搗亂，連忙抓起鋤頭躲到樹后。

探出頭一看，卻見一個背著竹簍的老婦人走了過來，是村里的張婆婆。

張婆婆無兒無女，平時靠采草藥換錢過活，為人還算和善，以前沒少幫原主的忙。

“晚丫頭？

你怎么在這里？”

張婆婆看到她，驚訝地問道，“這荒坡石頭多、土又薄，根本種不出東西，你折騰這個干什么？”

蘇晚從樹后走出來，撓了撓頭笑道：“張婆婆，我家里快斷糧了，想著開墾點地種些粗糧，總比坐以待斃強。”

張婆婆嘆了口氣，走上前摸了摸她挖出來的土：“傻孩子，這土得先養一養才能種莊稼。

你要是不嫌棄，就跟著我采點野菜，既能當飯吃，品相好的還能拿到鎮上去賣。”

蘇晚眼睛一亮——她怎么忘了野菜！

春天正是野菜旺盛的季節，不僅能充饑，說不定還能換點錢買種子。

她連忙點頭：“謝謝張婆婆！

我跟您學！”

張婆婆領著她在荒坡上搜尋起來，一邊走一邊教她辨認野菜：“這是薺菜，包餃子最香；那是馬齒莧，焯水后涼拌著吃，還能曬干了存著；還有那蒲公英，葉子能炒菜，根和花曬干了泡水喝，能清熱去火。”

蘇晚學得很認真，前世公司組織農家樂時，她就跟著老農學過一點野菜知識，如今經張婆婆一指點，很快就掌握了訣竅。

她的動作越來越熟練，手指被草葉劃開了小口子，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只想著多采點野菜，讓小石頭能吃頓飽飯。

不知不覺間，太陽己經升到了頭頂。

蘇晚的竹籃里己經裝了大半筐野菜，張婆婆看了看天色，叮囑道：“晚丫頭，差不多該回去了，下午日頭毒，容易中暑。

對了，這坡上有野兔子和野雞，你一個人來的時候要小心點。”

蘇晚謝過張婆婆，提著竹籃準備下山。

可剛走了兩步，腳下突然一滑——她踩在了一塊松動的石頭上。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朝著坡下滾去。

慌亂中，她死死抓住一把野草，才在坡中間停了下來，竹籃里的野菜撒了一地，膝蓋也磕在石頭上，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嘶……”蘇晚倒吸一口涼氣，掙扎著坐起來，卷起褲腿一看，膝蓋上劃開了一道兩寸長的口子，鮮血正往外滲。

她咬著牙，用干凈的野草擦了擦傷口，剛想爬起來撿野菜，卻聽到不遠處傳來“簌簌”的聲音。

抬頭一看，一只灰褐色的野兔子正蹲在不遠處的草叢里，警惕地看著她。

野兔子肥肥的，看起來足有兩三斤重——要是能抓住它，小石頭就能吃上肉了！

蘇晚屏住呼吸，悄悄摸過去，可剛一靠近，野兔子就“嗖”地一下竄了出去，鉆進了旁邊的灌木叢。

“別跑！”

蘇晚連忙追了上去，可她膝蓋受傷，跑起來一瘸一拐的，根本追不上靈活的野兔子。

追了沒幾步，腳下又被一根樹根絆倒，重重摔在地上，額頭也磕出了一個大包。

這一次，蘇晚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哭了起來。

穿越的委屈、生活的艱難、對未來的迷茫，一股腦涌上心頭。

她在現代順風順水了三十多年，何曾受過這樣的苦？

可哭了沒一會兒，她就想起了家里還在等著她的小石頭——孩子還餓著肚子，她不能在這里自怨自艾。

蘇晚抹掉眼淚，咬著牙爬起來，忍著疼痛撿散落的野菜。

把野菜重新裝進竹籃時，她發現籃底還躺著幾顆紅色的野果子——是覆盆子！

酸甜可口，小石頭肯定喜歡。

她小心翼翼地把覆盆子摘下來，放進籃子深處，又撿起那把鈍鋤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