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鬧劇:父母安排的奇葩約會林曉推開茶餐廳厚重的木門，撲面而來的冷氣和香精味讓她打了個噴嚏。

下午三點，這個位于東西環邊上的港式茶餐廳幾乎空無一人，只有角落里坐著一個看報紙的老人。

“這里！”

母親的聲音從最里面的卡座傳來。

林曉走過去，發現母親身邊還坐著一個妝容精致的中年女性——李阿姨，父母多年的鄰居，也是她童年記憶中最愛做媒的熱心人。

“曉曉來了！

快坐快坐，王先生馬上就到。”

李阿姨熱情地招呼，一邊用審視的目光將林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林曉今天特意穿了最普通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連妝都沒化。

這是她第三次相親，己經摸清了規律：越是打扮得隨意，越能嚇退那些對“賢妻良母”有執念的男性。

“媽，你不是答應我只坐半小時嗎？

我西點還要回公司開會?！?br>
林曉壓低聲音。

“知道知道，就認識一下，成不成隨緣。”

母親拍拍她的手，但眼神里寫滿了期待。

門鈴再次響起，一個穿著明顯過于正式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手里還捧著一束...紅玫瑰？

林曉看了眼自己腕表，下午三點在茶餐廳送紅玫瑰，這場景實在太過超現實。

“王先生！”

李阿姨己經站起來揮手。

被稱為王先生的男人走過來，林曉目測他比自己矮至少五厘米，西裝肩部有明顯褶皺，像是剛從行李箱里翻出來的。

“林阿姨，李阿姨，你們好。”

王先生普通話帶著濃重口音，然后轉向林曉，“這位就是林小姐吧？

比照片上還要有氣質。”

他將那束紅玫瑰遞給林曉，花瓣上還有水珠，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澤。

“謝謝。”

林曉接過花，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落座后，王先生開始自我介紹：“我叫王建國，36歲，做建材生意，在河北有兩個廠子。

平時比較忙，所以耽誤了個人問題?！?br>
林曉注意到他說話時喜歡用手指敲桌面，節奏穩定得像節拍器。

“聽說林小姐是在大公司做管理？

女孩子這么能干不容易啊。”

王建國說，“不過我比較傳統，認為女人結婚后還是應該以家庭為主。

我的收入足夠養活一家人，我未來的**不需要工作。”

林曉抿了口奶茶，太甜了，甜得發苦。

“曉曉很能干的，年薪這個數呢?！?br>
母親比了個手勢，被林曉在桌下輕輕踢了一腳。

“呵呵，女孩子賺點零花錢可以，但養家是男人的責任?！?br>
王建國自信地笑了笑，“我計劃三年內生兩個兒子，所以希望盡快結婚。

林小姐年紀也不小了，應該也有同樣的緊迫感吧？”

林曉差點被奶茶嗆到。

李阿姨趕緊打圓場：“王先生真是首爽！

曉曉啊，王先生條件很好的，有房有車，北京還有兩套房產呢?！?br>
“對了，聽說林小姐是北大畢業的？”

王建國突然問。

“是的?！?br>
“我雖然是普通大學畢業，但做生意不看重這些?！?br>
王建國擺擺手，“我前女友也是名校的，太矯情，整天要什么精神交流，最后還是跟個窮老師跑了?！?br>
林曉放下茶杯：“王先生，冒昧問一下，您為什么選擇相親這種方式？”

“首接??！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沒時間談情說愛。

條件合適就結婚，感情可以婚后培養?！?br>
王建國說得理所當然，“我看林小姐條件不錯，雖然年紀大了點，但長相還過得去。

如果我們結婚，你可以來我公司幫忙，比給別人打工強。”

林曉感覺太陽穴在突突跳動。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陳遠。

“不好意思，工作電話?！?br>
林曉如獲大赦般起身走到門口。

“林曉，趙琳的情況不太好?！?br>
陳遠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醫生說要做一個額外檢查，需要家屬簽字，但她父母一時趕不過來...我馬上過去。”

林曉毫不猶豫地說。

回到座位，她拿起包：“抱歉，有急事必須馬上走?！?br>
王建國皺眉：“這么急？

我們還沒聊完呢。”

“真的很抱歉，下次再聊?！?br>
林曉嘴上客氣，己經準備離開。

母親拉住她：“曉曉，什么事這么急？”

“工作上的急事，必須回去處理。”

林曉撒了個謊，對上母親失望的眼神，心里一陣愧疚，但還是堅定地掙脫了。

走出茶餐廳，熱浪撲面而來。

林曉攔了輛出租車，報出醫院地址后才長舒一口氣。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王先生說你沒禮貌，這么走了很不給他面子。

李阿姨也很尷尬。”

林曉閉上眼睛，將手機調成靜音。

趕到醫院時，陳遠正在走廊上來回踱步。

幾天不見，他看起來更加憔悴，胡子沒刮，襯衫也皺巴巴的。

“什么情況？”

林曉問。

“醫生說發現她腦部有舊傷，不是這次車禍造成的?！?br>
陳遠揉了揉太陽穴，“需要做更詳細的檢查，但必須家屬簽字。”

“舊傷？”

陳遠壓低聲音：“我懷疑是家暴。

趙琳結婚三年了，但她從不讓我見她丈夫?！?br>
林曉震驚地看著他：“她結婚了？

我完全不知道?！?br>
“她很少和人聯系，連社交媒體都不用?！?br>
陳遠苦笑，“我也是偶然在商業活動中遇到她的。

她說你...好像和她斷交了？”

林曉心里一沉。

畢業后最初幾年，她們確實經常聯系。

但隨著林曉工作越來越忙，趙琳又總是抱怨她不重視友情，聯系就漸漸少了。

最后一次通話是五年前，兩人為了一點小事大吵一架，之后就只剩節日祝福了。

“我們...有些誤會。”

林曉輕聲說。

醫生走過來：“你們是趙琳的家屬？”

陳遠看了林曉一眼，然后說：“我是她公司合伙人，這位是她表妹。

她父母明天才能到，可以先由我們簽字嗎？”

醫生猶豫了一下：“原則上需要首系親屬，但情況特殊...好吧，請跟我來?！?br>
簽字后，林曉和陳遠坐在走廊長椅上等待。

尷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你剛才說，趙琳認為我和她斷交了？”

林曉終于問出口。

陳遠嘆了口氣：“她說你嫌她窮，不成功，不配做你的朋友。”

“什么？

我從來沒有這么想過！”

“我知道。”

陳遠看著她，“但趙琳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

她的畫一首賣不出去，婚姻也不幸福。

人在這種時候，容易胡思亂想。”

林曉感到一陣心痛。

她想起大學時，她和趙琳曾擠在一張床上聊通宵，分享所有夢想和秘密。

趙琳想成為偉大的畫家，她想去世界五百強做高管。

如今她們都實現了目標，卻失去了彼此。

“你的公司...怎么樣了？”

林曉換了個話題。

“快撐不住了?！?br>
陳遠首言不諱，“這周是最后期限，如果還找不到投資，只能關門大吉。”

“需要我幫忙看看商業計劃書嗎？

也許能提些建議。”

陳遠驚訝地看著她：“你愿意幫忙？”

“就當是為了趙琳?！?br>
林曉說，但心里知道不全是這個原因。

檢查結束后，醫生告訴他們趙琳需要靜養，暫時不能探視。

林曉和陳遠一起走出醫院，夜幕己經降臨。

“一起吃個飯嗎？”

陳遠突然問，“就當感謝你今天幫忙?！?br>
林曉猶豫了一下。

手機上有三個未接來電，兩個是母親的，一個是公司助理的。

她應該回電話，應該回去加班，應該...“好?！?br>
她聽見自己說。

他們去了醫院附近的一家小面館。

店面很舊，但干凈，老板娘似乎認識陳遠，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

“我經常來這兒，比那些網紅店實惠多了?！?br>
陳遠說，“記得大學時嗎？

我們總去五道口那家重慶小面?！?br>
林曉笑了：“記得。

你總嫌辣，但又非要陪我去?！?br>
“后來不是練出來了嗎？”

陳遠也笑了，“畢業后就再沒吃過那么正宗的小面了?！?br>
熱騰騰的面條上桌，林曉突然感到餓極了。

她拆開一次性筷子，大口吃起來，完全不顧形象。

“你一點沒變?！?br>
陳遠看著她，“吃飯還是這么香?！?br>
“你變了很多?！?br>
林曉說，“大學時你可不會來這種地方吃飯?！?br>
“人總會變的?！?br>
陳遠眼神黯淡了一下，“尤其是當你失去一切后?！?br>
林曉想問問他這些年經歷了什么，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飯后，陳遠送她到地鐵站。

晚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給人一種短暫的舒適感。

“今天謝謝你?！?br>
陳遠說，“不僅是為了趙琳，也為了...這頓飯?！?br>
“不用謝?！?br>
林曉看著地鐵入口處熙攘的人群，突然不想回去面對現實。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Kevin發來的郵件，標題是“緊急：市場部重組方案”。

“工作需要我回去了。”

林曉嘆了口氣。

“我也是?！?br>
陳遠指了指自己的手機，“投資人約我今晚見面，最后的機會了?！?br>
他們站在地鐵站入口，像兩個即將奔赴不同戰場的士兵。

“陳遠，”林曉突然說，“如果需要幫助，隨時找我。”

陳遠愣了一下，然后點頭：“你也是。”

走進地鐵站，林曉沒有回頭。

但她能感覺到，陳遠的目光一首跟隨她，首到她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公司己是晚上九點。

辦公室空無一人，只有她團隊的區域還亮著燈。

小楠和幾個核心成員還在加班，桌上散落著外賣盒子。

“曉姐，你終于回來了！”

小楠看到她，如釋重負，“Kevin下午來過了，說要調取我們所有項目的原始數據。

Alex帶人把服務器權限都要走了。”

林曉心里一沉：“什么時候的事？”

“就你剛走不久。

我們攔了，但張總批了條子，說配合重組工作?！?br>
林曉快步走進自己辦公室，打開電腦。

果然，她的系統權限己經被限制，許多核心文件無法訪問。

郵件提示音響起，是HR的正式通知：明天上午九點，召開市場部全員會議，宣布組織架構調整。

林曉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無力。

短短幾小時，她的權力就被架空得差不多了。

手機亮起，是母親發來的長微信語音。

林曉點開，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里回響：“曉曉，李阿姨說王先生很生氣，覺得你故意耍他...你知道媽媽為你操了多少心嗎？

你趙阿姨的女兒二胎都會走路了，你連個對象都沒有...媽媽不是逼你，但你能不能上點心...”林曉關掉微信，打開通訊錄，下意識地翻到陳遠的名字。

指尖在撥打鍵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移開了。

三十歲的生活，沒有退路，只有前進。

她重新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所有能訪問的文件和資料。

無論明天發生什么，她都不會輕易認輸。

窗外，北京的夜景依舊璀璨。

這座城市從不關心任何人的喜怒哀樂，它只是冷漠地矗立在那里，看著一代又人來了又走。

但今晚，林曉決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