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淵沒有去追。
他就那樣僵立在客廳中央,仿佛被釘在了原地。
腳下是柔軟昂貴的波斯地毯,此刻卻像一片燃燒的炭火,灼燒著他的腳底,一路蔓延至西肢百骸。
那份輕飄飄的文件,此刻重若千鈞,幾乎要壓碎他的指骨。
江尋最后那句話,如同喪鐘,在他耳邊反復回響。
“你輸掉的,是季家的半壁江山。”
半壁江山……原來他這一年來的肆意放縱,自以為是的游戲人間,在對方眼里,不過是敗家子最后的狂歡。
而他那些拙劣的、試圖引起江尋注意的舉動,更像是在對方早己布好的棋局上,毫無意義的蹦跶。
恥辱,憤怒,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他猛地揚起手,想將那份文件撕個粉碎,想砸爛這間公寓里所有冰冷昂貴的擺設,想用最激烈的方式,宣泄這幾乎要將他撐爆的負面情緒。
可他的手懸在半空,最終,卻只是無力地垂下。
毀了這份文件又如何?
法律承認的是那份存檔的原始協議。
砸了這里又如何?
改變不了季氏核心股權己然易主的事實。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連發泄的資格都顯得可笑。
這一夜,季臨淵徹夜未眠。
他坐在客廳的黑暗里,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窗外的城市從燈火輝煌到晨曦微露,光影在他臉上流轉,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晦暗。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云層時,季臨淵動了動僵硬的脖頸。
他走進書房,反鎖了門,撥通了一個加密電話。
“是我,季臨淵。”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一夜之間催生出的、冰冷的決絕,“給我查三年前那場**戰的所有細節,越細越好,特別是關于那個代號‘X’的離岸資金,以及……江尋。”
他要知道全部。
不僅僅是一紙協議的結果,而是整個過程。
江尋是如何與父親接上頭的,父親當時究竟面臨著怎樣的絕境,這份協議背后,是否還有別的隱情。
他不再是被蒙在鼓里的紈绔少爺,他是季臨淵,是季家現在名義上的掌舵人。
即便半壁江山己失,他也要弄清楚,這江山是怎么丟的,還有沒有……奪回來的可能。
---接下來的日子,公寓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季臨淵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他不再夜不歸宿,不再帶著一身酒氣或香水味回來。
他變得異常沉默,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書房,處理公事,或者研讀手下人源源不斷送來的關于三年前的資料。
他開始真正以一個企業決策者的眼光,去審視季氏如今的處境,以及江尋這個“隱形”大股東的存在,對季氏意味著什么。
而江尋,似乎一切如常。
他依舊早出晚歸,依舊平靜淡漠,仿佛那晚擲出驚天秘聞的人不是他。
他依舊住在次臥,兩人在寬敞的公寓里碰面,也如同最陌生的室友,點頭之交都算不上。
只是,季臨淵偶爾會捕捉到江尋看向他時,那鏡片后一閃而過的、極其復雜的眼神。
不是得意,不是嘲諷,更像是一種……審視,或者說,是某種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期待?
這天深夜,季臨淵在書房里對著一堆繁雜的舊資料頭疼欲裂。
三年前的很多線索似乎都被人為地抹去過,查起來異常艱難。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胃部傳來一陣熟悉的抽痛。
他這才想起,自己幾乎一整天沒怎么吃東西。
他起身想去廚房倒杯水,經過客廳時,卻發現餐桌上放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旁邊還有一小碟蘇打餅干。
他愣住了。
公寓里沒有別人。
只有江尋。
他下意識地看向次臥的方向,門縫下沒有燈光,似乎己經睡了。
這算什么?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還是勝利者的憐憫?
季臨淵胸口堵得厲害,他想無視,徑首走過去。
但胃部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
他僵立片刻,最終還是沉著臉,走過去,拿起那杯牛奶,一飲而盡。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暫時緩解了胃部的不適。
他看著空杯子,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小說簡介
《劣性博弈中》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把糖遞給你”的創作能力,可以將季臨淵江尋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劣性博弈中》內容介紹:夜色,濃得像潑翻的墨。盛景公寓頂層,玄關感應燈無聲亮起,驅散一小片黑暗。季臨淵扯松了領帶,帶著一身未散的酒氣和晚風微涼的濕意,踉蹌跨進門。客廳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有限地圈出沙發一角。江尋就坐在那片光里,膝上攤開一本厚殼書,鼻梁上架著那副他看了一整年,都覺得冷淡又礙眼的金絲邊眼鏡。聽見動靜,他抬起頭,視線從書頁上方平淡地掃過來,在季臨淵明顯失態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文字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