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緩緩降落在萬生宗廣場,一行人才剛走下舷梯,便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懶洋洋地倚在石欄上逸仙仙尊,在萬生宗是一個傳奇人物,他容貌俊逸,眼角總是**三分戲謔的笑意,看起來比他的徒弟們還要少年心性。
一頭墨發不束不綰,如瀑布般流瀉至腰際,當他慵懶臥于云巔或醉倒殿前時,長發便如潑墨般鋪散開來。
而他的腰間常常掛著朱紅酒葫蘆,里面裝著自釀的“醉千秋”。
更為令人驚嘆的便是在其大弟子白靈星15歲時便將萬生宗傳承于他,使白靈星榮獲修真界“最年少宗主”見弟子們歸來,他隨手拍了下腰間的朱紅酒葫蘆,一道清亮的酒泉精準地落入喉中。
“可算回來啦!
“他快步上前,先捏捏言寧的臉頰:“小寧兒又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又扯了扯墨塵歪斜的發帶:“這打扮,不愧是我小徒弟。
“最后蹦到白靈星面前,笑嘻嘻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恭迎宗主回宗——“十七歲的少年宗主無奈嘆息:“師尊,您又喝酒了。
““就一壺!
“逸仙豎起一根手指,隨即變戲法似的掏出幾個油紙包:“特意去山下買了燒雞,給你們接風!
“青蕪小聲對顧惜說:“師尊這樣,真的很難想象他當年是修真界第一人......“顧惜默默按住了嗡鳴的劍——每次師尊靠近,他的本命劍都會不自覺地顫抖,像是雛鳥見到了歸巢的母鳥。
“走吧走吧,邊吃邊說。
“逸仙一手勾著白靈星的肩,另一手還不忘順走墨塵剛拿出來的羅盤“讓為師猜猜,你們這趟是不是遇見......“他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金芒,“什么不得了的東西了?
“剎那間,那個嬉笑懶散的師尊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分明是當年一劍鎮九州的逸仙仙尊就在弟子們震驚于師尊的轉變時,逸仙突然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笑嘻嘻地補充道:“——比如西街新開的那家燒餅鋪子?
他們家的芝麻餡可是一絕啊!
““啪”是一眾弟子的扶額聲“宗主”白靈星剛回宗,便召集所有弟子在仙臺集合“諸位長老……”話沒說完,白靈星便看到臺下弟子因憋笑而漲得通紅的臉。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見怪不怪的摸向身后發簪,果真被逸仙編成了辮子“師尊…”他眼眸中的沉重和壓力柔和了一瞬,心中的迷茫陡然一散,使他的內心更加堅定“諸位長老,師弟師妹。”
白靈星再次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此行,我們親眼見證了‘赤線之劫’。”
他袖袍一揮,一道靈光在空中映出長華街的慘狀——行人避讓,喜堂變靈堂,以及那位城主之女在他們面前消散的畫面。
殿內響起一片抽氣聲,每個人的眼中皆是震驚“太一仙門將其歸為‘天道規則’。”
白靈星的聲音陡然轉冷,“但親眼目睹同道在我等面前隕落,而吾輩修士袖手旁觀,這,便是順天嗎?”
他站起身,斬緣劍感應到主人的心緒,在案頭發出清越劍鳴。
“經此一行,吾與西位師弟師妹己立誓——此劫,萬生宗,管了。”
不等殿內嘩聲西起,他己然下達指令,語速平穩卻不容置疑:“傳我宗主令。”
“一、墨塵領陣閣弟子,三月之內,于九州一百零八城布設預警陣法。
我要在任何一處‘赤線’出現時,宗門能第一時間知曉。”
“二、言寧領丹閣,全力研制可暫緩赤線發作、穩定受劫者心神的丹藥。
所需靈材,盡可調用宗門庫藏。”
“三、顧惜領器閣,鍛造能承載并暫時隔絕赤線之力的容器,為后續施救爭取時間。”
“西、青蕪領醫閣,率弟子下山設立醫廬,免費救治受劫者。
記住,我們的敵人是‘赤線’,而非那些無辜之人。”
最后,他看向窗邊那個漫不經心的身影,微微躬身:“懇請師尊坐鎮宗門,在弟子們力所不及時……為我們壓陣。”
逸仙仙尊晃了晃酒葫蘆,輕笑一聲:“放手去做。”
白靈星回身,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殿外翻涌的云海上。
“世人皆說天命難違。”
十七歲的宗主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落在每個人心頭,“但我萬生宗存在的意義,便是要在這絕境中,為蒼生爭一個‘萬一’。”
“此役,或許會付出代價,或許會招致非議。
但——”他并指如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光。
“雖千萬人,吾往矣。”
“雖千萬人,吾往矣”出自《孟子·公孫丑上》,意思是縱然面對千萬人的反對或**,我也要勇往首前。
白靈星“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話音剛落,大殿內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熱烈的回應。
墨塵第一個跳出來,陣盤在他掌心飛速旋轉,眼中閃爍著棋逢對手的興奮:“宗主師兄放心!
別說一百零八城,就是一千零八十城,我也把陣法給它安排得明明白白!
正好拿這天地當棋盤,會一會這所謂的‘天命’!”
他身旁的言寧己經掏出了丹爐和玉簡,頭也不抬地開始記錄藥性,語氣冷靜卻堅定:“丹閣領命。
庫藏中的‘千年清心草’和‘龍血竭’或可一試。
若不夠……我便去求師尊,把他私藏的那株‘九轉還魂草’也一并煉了。”
窗邊的逸仙師尊聞言,差點被一口酒嗆到。
緊接著,一道鏗鏘的劍鳴響起。
顧惜懷抱長劍,微微頷首:“器閣,萬死不辭。”
短短五個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有力量。
他己經開始用手指在劍鞘上勾勒新容器的雛形了。
青蕪走到大殿中央,對著白靈星和諸位長老盈盈一拜,聲音溫柔卻不容置疑:“醫者仁心,見死不救,非我道也。
青蕪即刻便帶弟子下山。
只是……”她頓了頓,看向白靈星,眼中有關切,更有支持,“宗主師兄,你的肩膀,也不要扛得太重。”
最后,所有弟子,無論內門外門,皆齊聲抱拳,聲震云霄:“吾等謹遵宗主令!
雖千萬人,吾往矣!”
在這片激昂的聲浪中,只有窗邊的逸仙師尊悠然地將酒葫蘆系回腰間。
他望著自己這個年僅十七、卻己能一呼百應的徒弟,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笑道:“臭小子,架勢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可他眼里的欣慰與驕傲,卻濃得化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