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木工與活寶補刀雞飛狗跳的翻修準備階段總算過去了。

在顧衍雷厲風行的統籌（以及盡量規避二柱子“幫忙”）下，土坯房的加固和屋頂補漏工作進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蘇晚空間里那袋“來歷不明”的水泥和工具，在顧衍的默許和蘇晚含糊的“以前攢的”解釋下，也派上了用場。

院子清理干凈，墻壁重新抹了泥，屋頂換了新茅草，雖然依舊簡陋，但至少看起來結實了不少，也有了點“家”的雛形。

接下來是添置點像樣的家具。

顧衍拒絕了蘇晚提議的去找木匠，他翻出家里留存的一些舊木料，又去后山砍了棵合適的樹，自己動手。

“我能做。”

他就說了這么一句，便開始在院子里刨削鋸鑿。

蘇晚看著他有條不紊地處理木材，那雙握過槍、種過地的大手，拿著刨子也像模像樣，木花在他手下紛紛揚揚地落下，帶著一股好聞的木材清香。

她心里有點意外，又有點莫名的期待。

這個男人，似乎總能在她以為他只會沉默和干活的時候，展現出一點別的什么。

他先做了兩張結實的長凳，然后又著手做一個梳妝臺。

這是蘇晚沒想到的，這個年代，農村家里有個鏡子就不錯了，專門做個梳妝臺算是挺講究的了。

“給我做的？”

蘇晚看著那初具雛形的框架，忍不住問。

顧衍“嗯”了一聲，手下動作沒停，耳朵尖卻悄悄紅了一點。

蘇晚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甜，又有點澀。

她沒再打擾他，轉身去收拾屋里所剩無幾的雜物，偶爾透過窗戶看他專注的側臉。

日子就在這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和淡淡的木香中滑過。

這天下午，梳妝臺大體成型了，顧衍正在做最后一道工序——刷漆。

紅色的土漆，味道有點沖，但他刷得很仔細，力求均勻。

蘇晚在屋里歸置東西，就聽見院子里傳來顧衍幾聲壓抑的咳嗽。

她走出去一看，差點沒笑出聲。

只見顧衍臉上、手上都沾了些紅漆點子，最搞笑的是，他大概是離得太近聞油漆味，或者是不小心蹭到了，鼻尖上赫然一點紅，配上他那張平時沒什么表情的俊臉，活像馬戲團里偷跑出來的小丑。

顧衍看到她出來，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想用手背擦擦鼻子，又想起手上也有漆，動作僵在半空，表情是難得的窘迫。

蘇晚忍著笑，剛想上前幫他擦擦，院門口就探進來一個黑乎乎的腦袋。

“顧衍哥！

蘇晚姐！

俺娘讓俺送點菜……哎喲俺的娘誒！”

二柱子拎著一把小青菜，剛邁進院子，就看到顧衍那“紅鼻子”造型，以及那個造型奇特的梳妝臺。

他像是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噔噔噔跑過來，繞著梳妝臺轉了兩圈，又湊到顧衍面前，盯著他的鼻子看了又看，然后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哈哈哈哈！

顧衍哥！

你這是干啥？

扮小丑給蘇晚姐拜早年嗎？

還沒到年關呢！

哈哈哈哈！”

顧衍的臉瞬間黑了下來，周身開始冒冷氣。

二柱子卻毫無所覺，笑夠了，又指著那個梳妝臺，特別是那個明顯裝反了的抽屜——抽屜的拉手朝里，要想拉開得從后面伸手掏——開始了他的精準補刀：“哎呦喂，顧衍哥，你這梳妝臺做得可真‘別致’！

這抽屜咋還往后拉呢？

是怕蘇晚姐藏私房錢，故意不讓她好好用是吧？

哈哈哈哈！

蘇晚姐，以后你想拿個頭繩，還得繞到后面去掏，跟做賊似的！

顧衍哥你這心思夠深的啊！”

蘇晚看著顧衍越來越黑的臉色，以及二柱子那不知死活還在哈哈大笑的樣子，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就收不住了，扶著門框笑得肩膀首抖。

顧衍瞪了二柱子一眼，語氣冰冷：“菜放下，你可以走了。”

二柱子這才后知后覺地感覺到一絲寒意，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忍不住嘴賤，把青菜往旁邊地上一放，一邊往外溜一邊還在喊：“蘇晚姐！

你看顧衍哥急了！

肯定是讓俺說中了！

他就是不想讓你藏錢！

哈哈哈哈……”笑聲漸漸遠去，留下院子里一臉尷尬和懊惱的顧衍，以及還在努力憋笑的蘇晚。

顧衍看著那個裝反的抽屜，又摸了摸自己鼻尖上的紅漆，生平第一次有種“一世英名毀于一旦”的感覺。

他沉默地拿起工具，準備把抽屜拆下來重裝。

“別拆了。”

蘇晚止住笑，走過來，拿出隨身帶著的干凈手帕，蘸了點水，輕輕幫他擦鼻尖上的紅漆。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偶爾碰到他的皮膚，帶著微涼的觸感。

顧衍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垂眸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她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隨著動作輕輕顫動。

“別理二柱子，他嘴里就沒個把門的。”

蘇晚輕聲說，語氣里帶著笑意，“你做的，我都喜歡。”

顧衍喉結滾動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聲。

油漆擦不掉，反而暈開了一小片，顯得更滑稽了。

蘇晚也不在意，收起手帕，看著那個反裝的抽屜，眼珠轉了轉，閃過一絲狡黠。

“不過嘛……”她拖長了語調，“這抽屜裝反了是事實。

晚**得給我裝回去，裝對為止。”

顧衍看著她靈動的眼神，心里的那點懊惱莫名散了些，又點了點頭。

晚上，煤油燈昏黃的光暈下，顧衍和蘇晚擠在小小的“臥室”里，對著那個梳妝臺。

蘇晚故意使壞，靠在床邊，指揮著：“對，先把那個榫頭敲出來……小心點，別把木頭敲裂了……哎呀，這個卡槽要對準……”顧衍平日里擺弄**、修理農具都利索得很，偏偏對著這小小的木工活，尤其是當著蘇晚的面，顯得有些笨手笨腳。

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鼻尖上那塊沒擦干凈的紅印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拆了裝，裝了又發現不對，又拆……反復了三次。

蘇晚看著他皺著眉，抿著唇，跟那幾個木榫頭較勁的認真模樣，再也忍不住，倒在床上，捂著肚子笑得首拍床板。

“哈哈哈……顧衍……你……你真是太可愛了……”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顧衍看著她笑得毫無形象的樣子，那笑聲像是有感染力，驅散了夜晚的寂靜，也驅散了他心頭最后一絲尷尬。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在她沒注意的時候，微微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最終，在第西次嘗試后，抽屜終于嚴絲合縫地裝了回去，拉手朝外，順滑無比。

顧衍長長地舒了口氣。

蘇晚止住笑，坐起身，認真地看著那個梳妝臺，又看了看顧衍，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這不是裝好了嗎？

我就說你行的。”

顧衍看著她，昏黃的燈光柔化了她平日里略顯清冷的輪廓，那雙帶笑的眼睛里映著小小的火苗，溫暖而明亮。

他心中一動，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家里，不再只有他一個人了。

這個認知，讓這間剛剛修繕完畢、依舊簡陋的土坯房，似乎也變得不同起來。

而屋外，月色正好，悄悄爬上了新補的茅草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