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沈知意就醒了。

土炕睡得她渾身酸痛，但精神卻很好。

她起身，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和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院子里，張伯己經起來了，正拿著把破掃帚，費力地清掃著院門口的落葉。

“小姐，您怎么起這么早？

再多睡會兒吧，這地方涼。”

張伯看到沈知意，連忙說道。

“睡不著了。”

沈知意活動了一下筋骨，“張伯，別掃了，我們先看看這莊子到底什么樣。”

她說著，便邁步走向院子深處。

張伯趕緊放下掃帚跟了上去。

莊子確實很大，但也是真的破敗。

除了他們昨晚住的那幾間勉強算正房的土坯屋，旁邊還有兩間塌了一半的廂房。

后面是一個極大的荒廢園子，雜草長得比人都高。

園子角落有一口井，井口布滿青苔，打上來一桶水，倒是清冽。

圍墻多處倒塌，根本起不到防護作用。

沈知意一邊看，一邊在心里快速盤算。

修繕房屋、清理荒地、購買糧食種子、最基本的農具……處處都要錢。

而她手頭，只有那兩箱嫁妝。

原主的嫁妝本就不豐厚，在將軍府三年，又被陸母以各種名目克扣、借用，剩下的更是不值錢。

除了幾件半舊不新的衣裳，就是一些式樣過時的普通銀首飾，唯一值點錢的，可能就是一對手分量還行的銀鐲子，和一支成色普通的玉簪。

全部變賣，估計也換不來二十兩銀子。

這點錢，想要重整莊子，無異于天方夜譚。

必須盡快找到生財之道。

“張伯，這附近，可有什么山？

或者長得比較特別的植物？”

沈知意問道。

她前世不僅是金融高手，因為壓力大，也曾深入研究過植物芳療，對香料、草藥頗有了解。

這是目前最快可能變現的知識。

張伯想了想，指著莊子后面：“有座小山，咱們叫它后山，不大，但樹多草深。

特別的植物……老奴不懂這些，就是些常見的野花野草。”

“走，去看看。”

沈知意立刻有了興致。

主仆二人繞過荒園，從一處倒塌的墻豁口走了出去。

后面果然連著一個小山包，樹木郁郁蔥蔥。

沈知意仔細地在林間草叢中搜尋。

突然，她的目光被一叢開著不起眼小白花的植物吸引。

葉片呈橢圓形，帶著淡淡的紫色脈絡，花朵細小，簇擁在一起，散發著一股清冽又帶著一絲甜意的獨特香氣。

這是……靈香草？

沈知意蹲下身，摘下一片葉子，在指尖**，又湊近聞了聞。

沒錯！

就是靈香草！

一種非常珍貴的天然香料，香氣持久獨特，有安神靜氣的功效。

在前世，是頂級香水和高檔化妝品的重要原料，價格極其昂貴。

沒想到在這個世界，竟然被她發現了野生的！

而且看這長勢，是一片不小的野生群落！

“小姐，這野草有什么特別嗎？”

張伯好奇地問，他以前只當這是喂豬的野草。

“特別，非常特別。”

沈知意眼中閃過一抹**，仿佛看到了金礦。

這靈香草，就是她翻身的第一個本錢！

“張伯，我們摘一些回去。

只要花朵和嫩葉，小心點，不要連根拔起。”

“哎，好！”

張伯雖然不明白，但看小姐如此鄭重，立刻照辦。

兩人采了滿滿一衣兜。

回到那間破敗的土屋，沈知意立刻忙碌起來。

她讓張伯找來一個還算完好的瓦罐，洗干凈。

沒有專業的蒸餾設備，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她將采來的靈香草清洗干凈，放入瓦罐，加入適量的井水。

然后找來一個舊木盆，倒扣在瓦罐上，在木盆頂端放上一碗涼水。

點燃灶膛里找來的干柴，開始小火慢煮。

張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明***在做什么。

隨著水溫升高，蒸汽帶著靈香草的精華上升，遇到冰冷的盆底，凝結成水珠，滴落在沈知意事先放在瓦罐邊緣的一個小碗里。

一滴，兩滴……清澈的水滴，帶著無比濃郁的靈香草香氣，慢慢匯聚。

這就是最原始的純露，或者說花水。

雖然純度遠不如現代工藝，但在這個只有簡單熏香和脂粉的時代，這帶著天然植物清冽芬芳的液體，無疑是稀世珍品！

忙碌了大半天，沈知意才收集了小半碗澄澈芬芳的靈香草純露。

香氣彌漫在破舊的土屋里，經久不散，連張伯都忍不住深吸了幾口氣，覺得頭腦都清醒了不少。

“小姐，這……這是什么仙露嗎？

這么香！”

張伯驚嘆道。

沈知意用指尖沾了一點，輕輕涂抹在手背上，香氣淡雅持久。

她滿意地點點頭。

“這不是仙露，但或許能給我們換來仙露一樣的錢財。”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半碗純露倒入一個洗干凈的小瓷瓶里，塞好木塞。

“張伯，我下午進城一趟。

你留在莊子上，繼續采集這種靈香草，注意不要破壞根莖，我們以后還要靠它長久生計。”

“小姐，您一個人進城？

這太危險了！

還是老奴陪您去吧！”

張伯很不放心。

“沒事。”

沈知意語氣堅定，“我們必須盡快弄到錢。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換上了一身最素凈的舊衣裙，用布帕包好頭，遮住大半容顏，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然后將那支成色普通的玉簪和一對銀鐲子用手帕包好，揣進懷里。

這是她全部的本錢。

又將那個裝著靈香草純露的小瓷瓶，仔細收好。

午后，沈知意再次步行到了槐樹村村口，等了許久，才搭上一輛進城送柴的牛車。

趕車的老漢看她一個女子，也沒多收錢。

牛車晃晃悠悠，在日落前終于到了京城。

城門口依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

沈知意沒有猶豫，首接朝著記憶中京城最繁華的東市走去。

她先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公道的當鋪，將玉簪和銀鐲子當了。

掌柜的看她衣著寒酸，拼命壓價。

沈知意也不多糾纏，她知道這些東西本就不值錢，最終換了十五兩散碎銀子。

揣著這沉甸甸的十五兩銀子，她感覺踏實了不少。

這是啟動資金。

然后，她開始在市集上閑逛，目光銳利地掃過各個店鋪。

最終，她在一家名為“凝香齋”的胭脂水粉鋪前停下了腳步。

這家店鋪裝修雅致，進出都是衣著光鮮的丫鬟仆婦，看起來是專門做高門大戶女眷生意的。

就是這里了。

沈知意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店鋪里香氣撲鼻，柜臺里陳列著各色胭脂、口脂、香粉、頭油。

伙計見她穿著寒酸，頭上連根像樣的簪子都沒有，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沒搭理她。

沈知意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看了一會兒。

然后，她走到柜臺前，對那個伙計平靜地說道：“勞駕，我想見你們掌柜的。

有一筆生意要談。”

伙計嗤笑一聲，上下打量她：“見我們掌柜？

你？

我們掌柜的忙得很，沒空見閑人。

要買什么趕緊說，不買就別擋著做生意。”

沈知意并不動怒，從懷里取出那個小瓷瓶，拔開木塞。

頓時，一股清冽獨特、迥異于店鋪里任何一種脂粉香的天然花草香氣，緩緩彌漫開來。

那伙計抽了抽鼻子，臉上懶散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連旁邊幾個正在挑選胭脂的丫鬟，也都被這香氣吸引，好奇地看了過來。

“這是什么香？

真好聞！”

一個丫鬟忍不住問道。

沈知意沒有回答，只是將瓷瓶向前推了推，目光依舊看著那伙計，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現在，可以去請你們掌柜了嗎？”

伙計看著沈知意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又嗅了嗅空氣中那從未聞過的異香，心里打了個突。

這女子，似乎不一般。

他猶豫了一下，態度收斂了不少。

“您……您稍等，我這就去請掌柜。”

說完，轉身快步走進了后堂。

沈知意站在原地，輕輕摩挲著手里的小瓷瓶。

成敗，就在此一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