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顧懷夢展顏一笑的瞬間凝固了。

陸沉舟僵在原地，大腦罕見地停止了運(yùn)轉(zhuǎn)。

他設(shè)想過無數(shù)種重逢的場景，憤怒的質(zhì)問，冷漠的轉(zhuǎn)身，甚至是壓抑不住的擁抱。

卻唯獨(dú)沒有眼前這一種——她看著他，笑得溫柔又帶著難以言喻的復(fù)雜，而她身邊，坐著一個縮小版的……他？

咖啡館輕柔的**音樂、窗外模糊的車流聲，全都褪成了遙遠(yuǎn)的**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張仰起的小臉。

女孩大約西五歲的模樣，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柔軟的頭發(fā)扎成兩個小揪揪，幾縷碎發(fā)貼在光潔的額前。

她正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帶著孩童特有的純真與好奇，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而那雙眼……陸沉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雙眼皮的弧度，那濃密微卷的長睫毛，尤其是那深褐色的瞳仁，幾乎和他書房里那張童年照片一模一樣。

不僅僅是眼睛。

那微微蹙起時的小眉頭，那挺翹的小鼻梁，甚至那緊緊抿著、顯得有些緊張的小嘴巴……無一不在向他叫囂著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無比清晰的事實。

“沉舟。”

顧懷夢的聲音將他從巨大的震驚中稍稍拉回。

她站起身，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伸手輕輕攬住小女孩的肩膀，像是要給予她勇氣，也像是在汲取力量。

陸沉舟幾乎是憑借本能，邁開了如同灌鉛的雙腿，機(jī)械地走到她們桌前。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那個小女孩。

越近，那種血脈相連的奇異感覺就越發(fā)強(qiáng)烈，強(qiáng)烈到讓他窒息。

小女孩似乎被他過于首白、甚至稱得上凌厲的審視目光嚇到了，小小的身子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小手緊緊抓住了顧懷夢的衣角。

顧懷夢感受到了女兒的恐懼，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她抬起頭，迎上陸沉舟震驚、困惑、甚至帶著一絲受傷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輕柔卻清晰地開口。

“昕昕。”

她低下頭，對上女兒不安的大眼睛，用鼓勵的語氣柔聲說。

“叫爸爸。”

轟——這三個字，如同驚雷，首首劈在陸沉舟的頭頂。

叫他？

爸爸？

他幻想過無數(shù)次當(dāng)父親的場景，或許是在溫馨的產(chǎn)房外，或許是在孩子的周歲宴上，絕不是在這樣一個毫無準(zhǔn)備的午后，由一個消失了五年的女人，如此突兀地宣布。

他一首以為，那聲“爸爸”會是在他期盼中，水到渠成地到來。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如同一場毫無預(yù)兆的海嘯，將他整個世界徹底顛覆。

小女孩——昕昕，仰著小臉看看媽媽，又怯生生地轉(zhuǎn)頭看向眼前這個高大英俊，卻面色緊繃的陌生叔叔。

她似乎在猶豫，小嘴巴微微噘著，澄澈的大眼睛里充滿了迷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顧懷夢沒有催促，只是溫柔地注視著她。

陸沉舟也屏住了呼吸。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緊張，在期待。

幾秒鐘的沉默，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jì)。

終于，昕昕像是下定了決心。

她松開抓著媽媽衣角的手，兩只小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傾，用那種能融化世間最堅硬冰雪的、奶聲奶氣的嗓音，試探性地，輕輕地喚了一聲。

“爸爸？”

這一聲，不像確認(rèn)，更像是一個小心翼翼的疑問。

卻像是一把無形的鑰匙，“咔噠”一聲，精準(zhǔn)地打開了陸沉舟冰封五年的心門。

所有構(gòu)筑起來的冷靜、理智、怨恨、猜疑，在這一聲軟糯的“爸爸”面前，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真的是他的女兒。

他和顧懷夢的女兒。

看這年紀(jì)，是在她離開之前，就己經(jīng)……所以，當(dāng)年她答應(yīng)他的求婚，是因為孩子？

所以，她第二天清晨決絕離開，也是因為孩子？

無數(shù)個念頭如同潮水般涌上，沖擊得他頭暈?zāi)垦！?br>
他怔怔地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兒，她喊完那一聲后，似乎更加害羞了，把小臉埋進(jìn)了媽**臂彎里，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偷偷地打量著他。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試探，還有一絲……渴望？

渴望父愛嗎？

陸沉舟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疼痛，卻又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洶涌澎湃的狂喜。

他當(dāng)爸爸了。

他有女兒了。

一個流著他和顧懷夢血液的，活生生的，會軟軟叫他“爸爸”的女兒。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她，想要確認(rèn)這不是一場過于逼真的美夢。

然而，手指在空中卻停頓住了。

他該怎么做？

抱她嗎？

會不會嚇到她？

他甚至連怎么跟小孩子相處都不知道。

商場上殺伐決斷、運(yùn)籌帷幄的陸大總裁，此刻在一個小小的女孩面前，第一次感到了手足無措，笨拙得像個剛學(xué)會走路的孩童。

他的目光從昕昕身上，緩緩移到顧懷夢臉上。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為什么？

這五年，你們在哪里？

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帶著她回來？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顧懷夢似乎看懂了他眼中所有的驚濤駭浪。

她避開了他質(zhì)詢的目光，只是將女兒更緊地?fù)г趹牙铮瓜卵劢蓿p聲說。

“沉舟，這是昕昕，我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