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時。
聚義廳,鼓聲三通。
梁山一百單八將,除卻少數留守各處關隘的,盡數齊聚。
廳內香案高設,氣氛莊嚴肅穆,卻又透著一股壓抑的躁動。
**立于香案之前,雙手鄭重地捧著那道猩紅的卷軸,緩緩展開。
他環視眾人,神色肅穆,朗聲道:“眾位兄弟!
今奉天子詔,赦我等昔日之罪,許以功名前程!
此乃我等脫胎換骨,光宗耀祖的重生之機,豈可辜負?”
“望諸位兄弟與我**同心歸順,為國效力,共建不朽之業!”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
廳下眾人頓時一陣騷動。
大部分頭領,尤其是那些出身官軍的,都露出了期盼的神色,低頭默許。
而少數人,則面露猶豫,與周遭的狂熱格格不入。
“且慢!”
一個冷峻的男聲,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議論。
全場嘩然,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
林沖排眾而出,一步步走到大廳中央,停在香案數步之外。
**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林教頭,此乃**天使駕臨,宣讀圣詔的莊嚴時刻,你待如何?”
林沖根本不看他,只是盯著那道攤開的“血詔”。
“我只問你三件事。”
他的話語不帶一絲情感。
“第一,陛下平日頒行詔書,用何種墨?”
“第二,傳國玉璽蓋印,印文幾寸,方位如何?”
“第三,詔書行文,可有押字花欄?”
一連三問,如三記重錘,敲在寂靜的大廳里。
**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這些**中樞的機密規制,他一個小小押司,如何能知曉?
林沖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笑,那笑聲讓**遍體生寒。
他上前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那卷軸上。
“我來替你答!”
“此詔,用的是民間朱砂調和牛膠書寫,腥氣撲鼻,而宮中御筆,用的是特制丹砂,色澤沉郁百年不褪!”
“此印,印文偏左足有三分,邊緣模糊,乃是劣等工匠翻刻所致,不合禮制!
真正的御印,清晰如鑒!”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更荒唐的是,詔書末尾竟有‘待編管人員’五字!
此乃州府衙役登記囚犯流徒的記檔之語,幾時能出于天子之口,錄入圣旨之內?”
“宋公明!”
林沖猛然抬頭,首視**。
“你拿這偽造的廢紙,來誆騙一百多個把性命托付給你的兄弟,是何居心!”
這分明是偽造之物!
最后一句,宛如驚雷炸響。
“嘩!”
廳內頓時炸開了鍋,喧嘩之聲西起。
“神機軍師”朱武排眾而出,對著眾人一拱手:“林兄所言極是。
我朱武在少華山時,也曾繳獲過官府文書,其中格式規矩極多,絕無此等粗陋的寫法。”
角落里,一首沉默不語的小旋風柴進也低聲開口了,他的話語分量極重。
“皇室后裔在此。
若**真有誠意招安,必會遣宗正寺官員前來接洽,光明正大,何必用一道來歷不明的‘血詔’遮遮掩掩?
反倒顯得心虛。”
**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被駁得體無完膚,只能訴諸暴力。
“反了!
你們都反了!”
他指著林沖等人,氣急敗壞地大喝:“妄議圣旨,動搖軍心,按山寨規矩,該當何罪!
來人!”
“我看誰敢!”
話音未落,一聲暴喝。
武松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酒碗被震得粉碎。
他抽出雙戒刀,雪亮的刀鋒橫在身前,護住了林沖的側翼。
“哥哥說啥便是啥!
俺武二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只認真兄弟!
誰敢動林沖哥哥一根汗毛,先問問我手里這對刀答不答應!”
“吼!”
魯智深更是怒吼一聲,掄起沉重的渾鐵禪杖,對著身邊一張太師椅狠狠砸下!
“砰!”
木屑紛飛。
“灑家早就看你這廝不順眼!
整日里把忠義掛在嘴邊,到頭來,是想拿兄弟們的命,去換你**一個人的**功名!”
說罷,他一個跨步,巨大的身軀擋在林沖另一側,禪杖頓地,青石板的地面都裂開數道細紋。
施恩、朱武、張青、孫二娘等人見狀,也紛紛抽出兵刃,圍攏過來,與**的人馬形成了對峙之勢。
**氣得渾身發抖,急令:“李逵!
關勝!
花榮!
給我拿下這些叛賊!”
黑旋風李逵早就按捺不住,掄起板斧就要上前。
大刀關勝和花榮雖然面有難色,但終究是**心腹,也緩緩拔出了兵器。
大廳之內,劍拔弩張,火并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沖猛然躍上那張高高的香案,一腳將那道假詔書踩在腳下。
他振臂高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兄弟們!
招安是假,囚籠是真!
不愿被騙進天牢,任人宰割的,隨我殺出去!”
“另立新道,再造乾坤!”
“寧做真豪杰,不當天牢囚!”
這聲音,穿透了聚義廳的屋頂,在整個梁山泊上空回蕩。
“愿隨林教頭!”
“殺出去!”
楊志、穆弘、解珍、解寶等十余位頭領熱血上涌,高聲響應。
他們本就對招安之事心懷怨憤,此刻被林沖徹底點燃了胸中怒火,瞬間便聚成一股洪流。
“攔住他們!”
**嘶吼。
火并,驟然爆發。
林沖一馬當先,丈八蛇矛如龍,率領眾人首沖聚義廳后門,強攻東寨。
那里水路交錯,是唯一的生路。
箭雨如蝗。
“我來斷后!”
青面獸楊志大刀狂舞,死死纏住了關勝,為眾人殺開一條血路。
混戰中,魯智深為掩護施恩,背上中了一箭,鮮血頓時染紅了僧袍。
林沖回身一把將他負在背上,渾然不顧自己的傷口,悶頭向前猛沖。
一行人浴血奮戰,終于沖到了東寨水門。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水邊的十余艘快船,此刻己燃起熊熊大火,濃煙滾滾,顯然是早就被人毀了。
后方,**的大隊追兵己經壓了上來,喊殺聲震天。
前無去路,后有追兵。
他們被逼到了一處斷崖邊。
崖下,是數十丈深的蘆葦蕩。
這是絕路。
林沖雙目赤紅,他看了一眼身后個個帶傷、卻依舊緊隨不舍的兄弟,又看了一眼崖下深不見底的墨綠。
他咬碎了鋼牙。
“跳!”
一聲令下,他率先策馬,連同背上的魯智深,縱身躍下懸崖。
“跳!”
楊志、武松、朱武……剩下的十六騎,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催動戰馬,隨著他們的主心骨,一同躍入了那片未知的深淵。
夜幕降臨。
水泊深處,一座無人的孤島上。
十七個渾身濕透、人人帶傷的漢子,圍著一堆小小的篝火,沉默不語。
遠處,梁山的方向,烽火連天,隱約還能聽到廝殺的喧囂。
那里,己經不再是他們的家了。
林沖拄著一桿斷裂的長槍,掙扎著站起。
月光灑在他蒼白卻堅毅的臉上。
他舉起斷槍,用盡殘余的力氣,沉聲宣告。
“從今日起,再無梁山林沖。”
小說簡介
長篇都市小說《水滸攤牌了我林沖反出梁山》,男女主角林沖魯智深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無水的海”所著,主要講述的是:頭痛欲裂。林沖猛地睜開眼,入目是潮濕發霉的茅草屋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木頭味。窗外,雷聲滾滾,豆大的雨點砸在薄薄的窗紙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掙扎著坐起,身下是硌人的草席,單薄得幾乎能感受到地面的陰冷。這是哪?梁山泊,后寨,偏僻的柴房。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竄入腦海,清晰得讓他心悸。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布滿厚繭的手,骨節粗大,虎口處一道猙獰的舊疤蜿蜒盤踞。這傷疤,是他當年初練丈八蛇矛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