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鞏一向不管招待客人的細活兒,露了面,就做個表面功夫,送她們去住那半舊不新的官驛。
“還這樣啊?
可是縣主長那么美。”
朱晉嘀咕,“讓她跟那些三教九流混在一起,多可怕啊。”
“……”宋鞏想把他腦子里的廢料倒一倒,堂堂縣主,前呼后擁,眾星捧月,還怕被采花大盜欺負了?
“三哥,三哥,你替我去說說唄。”
“說什么?”
“說親啊。
你不是看出來我很喜歡了嗎?”
朱晉想想那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便高興,半遮半掩,如在云霧中都如此美麗,真容還是怎樣的傾國傾城?
就是個頭高了點,有些扎眼。
“我剛找人打聽了,她可太好配我了。”
朱晉欣喜若狂說,“這個縣主生得是花容月貌,閉月羞花,跟我這意氣風發少年郎也配,性情溫順,知書達理,恰好補我的急躁,你不是也說該給我找個穩重的媳婦管管我?
現在不就正好。”
田忌**呢?
宋鞏都不想說他了。
“而且,”朱晉壓低聲音,一臉鬼鬼祟祟地說,“她現在就孤零零一個人,也沒個兄弟陪著,多好拿捏,不怕她騎到我頭上作威作福,也免得三哥你討厭。”
“……三哥,你替我去問問唄?”
朱晉朝他眨了眨眼,討好道,“好三哥,我的好三哥,你就替我去問問她愿不愿意嫁給我唄?
要是能抱得美人歸,我保證……不去。”
“為什么?!”
朱晉不滿地皺緊了眉。
宋鞏沒回答,眼看著就到了官驛門外,勒馬轉身,緊隨其后的馬車也徐徐停下,他對***說,“到了。”
“多謝宋使。”
“不必。”
宋鞏目光落在那寶馬雕車上,看著青煙碧海色的珠簾被一雙素手掀起,隨后便有芙蓉美人探出身來,纖纖玉手被侍女小心翼翼地攙扶下車。
官驛設在偏僻處,原先荒涼但樂得清靜,自打蝗災爆發,百姓流離失所,宋鞏便做主讓本該由**貴婦**的官驛,住滿了面黃肌瘦的流民,吵吵嚷嚷,分外煙火市井。
膚白勝雪、清雋嬌柔的陳婉柔置身其間,恍如從廣寒宮降臨的嫦娥仙子,耀眼奪目無比,完全無法和光同塵,只會引來旁人駐足流連,甚至是惡臭血腥的爭搶——如朱晉所言,誰不會肖想無權無勢的絕代佳人呢?
吃絕戶可太令人興奮了。
“宋某還有要務在身,幾位自便。”
宋鞏把控著韁繩,扭頭要走,身后忽然響起女人清脆悅耳的聲音,“宋使請留步,我還有一事想勞煩您。”
依言,宋鞏看向她,示意她說。
陳婉柔上前幾步,在馬下仰視著他,“先父生前曾在信箋中提過一座梅林,他在那埋過一壇女兒紅,教我拿上藏寶圖去尋覓,但時過境遷,幽州變局過大,彼圖恐不便于我使用,民間流傳的又太過粗陋,不知能否向宋使求一份詳細些的地圖?”
然則,邊城的詳細地圖稱得上是機密,泄露軍機,殺無赦,她這完全是強人所難。
宋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目光如同銳利的箭簇,長著名為狐疑與**的倒刺,刺得人有些害怕。
白瞎了一雙極盡俊美多情的桃花眼,白黑分明的水墨畫卷沒有詩意,只有壯闊的寂寥和冷郁的厭煩。
陳婉柔腹議。
“不用過分詳盡,能指路便好。”
“不能。”
宋鞏坦誠說。
“……”陳婉柔迎著他絕不良善的目光,抿了抿唇,謹慎了些,又問,“我絕無他意,只為追憶先父。”
“……三哥,我,三哥,我可以去幫她。”
一旁的朱晉活潑雀躍的聲音打破了僵局,像是劃破岑寂黑夜的亂雨,歡天喜地地毛遂自薦,“三哥,我真的可以的,我打小就愛到處晃蕩,我最清楚幽州的路了!
根本用不著什么地圖。”
“縣主,我真的特別熟路,別說那么大一片梅林,就是枯掉的水井,我也能給你找出來!”
朱晉夢想著快快把女兒紅挖上來,獲得美人縣主青睞,新婚之夜恰好拿這“紅娘酒定情信物”助興!
簡首是妙不可言吶!
朱晉,一臉單純而完全遮掩不住心中所想的沖她笑,還害羞地撓了撓頭,就差化身棕黃小狗去咬她的裙裾了,都沒看見他三哥皺眉頭,抓著三哥衣袖,附耳說:“三哥,人姑娘家都這么主動貼上來了,你不要辜負啊,我余生的**就靠她了。”
還是怪他沒教好,慣出這么個色迷心竅的弟弟,宋鞏看向陳婉柔的眼神都帶上了點同情,“不行,縣主還是另尋高人。”
“三哥!”
“閉嘴。”
見三哥臉色多冷了,朱晉才老實閉上嘴。
陳婉柔蹙眉,傳聞中宋鞏極度縱容這個義弟,幾乎有求必應,哪里說過一個不字,今日卻如此反常,是傳言有誤,還是他防她防到這種地步了?
“是我唐突了。”
陳婉柔低下頭,退后一步,“還望宋使海涵。”
“縣主客氣。”
宋鞏懶得再虛與委蛇,便策馬去糧倉盯著了,錄事們確認著斤兩和品質,原先氣定神閑的,感受到身后那道似有若無的注視,汗毛倒立,說話都有些上不利索了。
“哎呦喂,這點兒小事哪里用得著你親自來盯著?”
滄桑急促的男聲從后頭傳來,馬上就到了他跟前,白頭蒼蒼的老頭氣喘吁吁指著他說,“你來了還壞事。”
“您老怎么來了?”
宋鞏沒覺得自個不該來,眼下賑災糧就是百姓的天,他絕不容許賑災在任何環節出半點差池。
“宣撫使呢?”
譚肅叉著腰問,上氣不接下氣地。
“送官驛去了。”
“然后呢?”
要什么然后?
有什么好然后的?
宋鞏不解。
譚肅瞧出來了他的漫不經心,抓著他左肩,振振有詞道:“斷斷沒有宣撫使千里迢迢來了,連頓好菜好飯都不招待的道理,這接風洗塵宴再潦草,多少也要辦上一辦才像樣!”
“你掏錢?”
宋鞏環視一圈滿地跑的大小官吏們,“城內五品及以上官員的俸祿己經三個月沒發了,嬸子前個還在跟人抱怨你家窮得揭不開鍋,你還有閑心關照那幾個錦衣玉食的勛貴?”
“瞧你這話說的!”
譚肅用手肘懟了他胳膊一下,羞惱道,“我還不是為了你好?
光是趙月樓也就罷了,好歹是個經過人事的官,能體諒點我們的不容易,你也不看看還有誰來了?
靖安縣主,陳婉柔,老將軍的獨生女,你忘記了?
老將軍當年不是三天兩頭跟你們講他這個寶貝女兒?
你這就忘記她了?”
“……”譚肅似乎也知道他一貫不吃這一套,又拉了他一下,“我的好使君,我的好祖宗,哪有客人來了招待都不招待一下的?
你再討厭權貴,面子功夫還是得做一做的呀!”
“你主管便是,何必問我?”
宋鞏依舊我行我素,將擦好的銀刀收歸刀鞘,神色還有幾分眷戀。
“那**歹露個面?”
“撐場面您比我在行。”
“這不一樣,宣撫使同我平級,我倒應付得了,人縣主可是沖著你來的。”
“我?”
“對啊,要不然她嬌滴滴一個姑娘家,為何不遠千里迢迢地跑到我們這苦寒不毛之地來?
總不能是沒見過鵝毛大雪吧?”
譚肅渴望從他臉上看到一點動搖的蛛絲馬跡,然后,一無所獲,“你不是見過她了嗎?
傳說中的長安第一美人,美成那樣你都不喜歡?”
“還有我挑她的份兒?”
“那你更得露個面了。”
譚肅極力勸說,“你想她趕緊滾蛋,就得讓她對你死心,你要是首截了當地告訴她,你不喜歡她,她肯定也不會死纏爛打,否則,她越見不到你越心**,更難纏!”
經過譚肅一頓好說歹說,據理力爭,宋鞏終于是點了頭,打了欠條,讓人去酒樓買桌席面,翌日行晚宴。
旁的地方都是地方最高長官作地頭蛇、土皇帝,**受賄,盤剝民脂民膏,坐擁金山銀山,榮華富貴享不完,只有幽州不一樣,堂堂節度使,名號響當當,卻是最窮的,自己欠自己俸祿是三天兩頭的事,好不容易有點錢也攢不住。
他不欠錢誰欠錢?
“你這胡子也該刮刮了,又不學那些王公貴族緒美須髯,留著一下巴青茬,瞧著也太不精神了。”
譚肅從兜里掏出一片小刀來,笑呵呵說,“又不許旁人近身,讓老叔我來幫幫你好了。”
五六十歲長著半頭白發的老頭,從他半舊不新的官袍里掏出一把油亮的指甲蓋大點的刀片來,還古怪地朝你嘿嘿笑,看著都讓人心里發毛。
宋鞏麻溜搶過刀片,隨意刮了兩下,皮糙肉厚又嫻熟,竟也干干凈凈了,譚肅又張羅著給他挑個體面衣裳。
有時候真的很想把這老頭踢出去。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名門貴女沙瘋了》,男女主角分別是朱晉宋鞏,作者“萊熱”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來了?”下巴冒著青黑胡茬的青年一手拿著最新災報在看,一手把匕首耍得刀光凜凜,劍影刺在空中卻好似下一刻就要扎進別人的喉嚨噴涌出血來。“可不是嗎?在路上浪費那么多時間,再慢點,人都死光了,還賑什么災,收尸吧!!”堂下小子朱晉罵罵咧咧,“一群廢物!!聽說還捎上了個什么鬼的縣主,好好的貴人不在長安那富貴窩里待著,跑到我們幽州來湊什么熱鬧,真是紅顏禍水!”青年不置可否,把匕首往案上一拍,起身往外走,小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