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聲波驅鳥器的工作比想象中更折磨人。
那并非單純物理上的危險——雖然站在數十米高、邊緣銹蝕的圍墻上,強風確實吹得人搖搖欲墜。
真正的折磨來自于顧臨那該死的F級天賦。
驅鳥器發出的高頻聲波,對普通人而言只是刺耳的噪音,但對他被強化的聽覺來說,卻如同無數根細針,持續不斷地**著他的耳膜和神經。
每一次聲波脈沖,都讓他腦仁一陣抽痛,臉色愈發蒼白,握著工具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他能清晰地聽到下方安全區內,人們日常活動的聲音:小孩子的哭鬧、攤販的爭吵、巡邏隊整齊的腳步聲,甚至更遠處,內城方向隱約傳來的訓練場呼喝與能量靶被擊中的嗡鳴。
這些聲音,與驅鳥器的尖銳鳴叫、圍墻外風中裹挾的魔物隱約嘶吼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崩潰的交響。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喂!
上面的!
磨蹭什么呢?
快點干完滾下來!
別浪費老子的時間看守你!”
圍墻下,負責**的守衛不耐煩地仰頭喊道,聲音穿過噪音,清晰地落入顧臨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顧臨咬緊牙關,沒有回應。
他知道,任何辯解和拖延,只會招來更惡毒的**和可能克扣本就微薄的貢獻點。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安全區,F級天賦者,沒有抱怨的資格。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辨認著驅鳥器內部復雜的線路和元件。
然而,就在他擰緊最后一個松動螺絲的瞬間,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伴隨著驅鳥器恰好一個高頻脈沖。
“嗡——!”
顧臨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扶住了冰冷的金屬支架,才沒有失足墜落。
就在這意識恍惚的剎那,那些之前被忽略的、微弱的、仿佛幻覺般的“聲音”,再次出現了。
這一次,比之前清晰了一絲。
不再是完全無法理解的雜音,而是……一種極具規律性的、帶著某種急切情緒的……低語?
嘶鳴?
聲音的來源并非腳下,也并非遠處的下水道,而是來自于……圍墻之外!
來自于那片被血色薄霧籠罩的、魔物橫行的廢墟!
那聲音極其微弱,仿佛隔著厚厚的墻壁,但顧臨被強化過的聽覺,還是在驅鳥器間歇的噪音和風聲的掩護下,捕捉到了那獨特的頻率。
它不屬于任何一種己知的魔物咆哮,更像是一種……焦急的、帶著警告意味的交流?
“……危險……靠近……西邊……人類……陷阱……”斷斷續續的音節,模糊不清,夾雜著嘶嘶聲,但其中幾個***,卻如同冰錐般刺入顧臨的意識!
危險?
西邊?
陷阱?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西邊那片更加濃郁、仿佛有巨大陰影蠕動的區域。
那里是安全區規劃中即將探索的“廢棄工業區”,據說資源豐富,但也危機西伏。
是幻聽嗎?
因為精神透支和噪音干擾產生的幻覺?
顧臨死死盯著西邊,試圖捕捉更多信息,但那低語聲卻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耳邊只剩下驅鳥器規律的尖鳴和風吹過銹蝕金屬的嗚咽。
“完成了就快滾下來!
愣著等死嗎?”
守衛的催促聲再次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顧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疑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默默地開始收拾工具。
他沿著狹窄的檢修梯爬下圍墻,雙腳重新踏上安全區堅實的地面時,竟有種虛脫的感覺。
“哼,算你走運,沒掉下來摔成肉泥。”
守衛檢查了一下驅鳥器,確認運行正常,然后不耐煩地在自己的腕式終端上操作了一下,“貢獻點轉過去了,3點,滾吧。”
顧臨看了一眼自己終端上跳動的貢獻點:10.5的數字,心中沒有任何喜悅。
3個貢獻點,是用半條命和可能出現的幻聽換來的。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再次凝神傾聽。
安全區內的嘈雜依舊,圍墻外的風聲和隱約嘶吼依舊,但那神秘的、仿佛帶有信息量的低語,卻再也捕捉不到了。
“難道是……我真的能聽懂它們?”
一個荒謬而又令人心跳加速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的F級天賦聆聽,難道不僅僅是指聽力增強?
而是……能夠理解非人存在的“語言”?
這個想法太過駭人,也太過……**。
如果真是這樣,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能夠竊取魔物的情報?
預知危險?
甚至……找到它們守護的寶藏?
但隨即,他又將這個念頭死死壓了下去。
F級,廢柴天賦,這是安全區官方和所有人的共識。
或許,那真的只是幻覺,是壓力過大導致的精神異常。
在末世,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貢獻點兌換處,用5點兌換了今日份的合成營養膏和干凈的飲用水。
看著只剩下5.5的余額,現實的冰冷再次將他拉回地面。
他依然是個掙扎在生存線上的F級廢物。
然而,當他咀嚼著那寡淡無味、如同嚼蠟的營養膏時,西邊圍墻外那斷斷續續的低語,尤其是“危險”、“陷阱”這幾個詞,卻如同鬼魅般,在他腦海中反復回響。
如果……如果不是幻覺呢?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熙攘雜亂的外城區,再次投向那高聳的、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圍墻。
也許,他該想辦法驗證一下。
在他這個F級“廢物”的身份徹底被這個世界吞噬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