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自從哥哥封王分府之后，這宮里空蕩蕩的，一點也沒意思！”

沈昭穎在穎貴妃與令貴妃面前晃來晃去，滿臉不耐。

“你呀，從前也是一個人，也沒見你覺得這么無聊啊！”

令貴妃笑著打趣。

“那哪能一樣啊！”

沈昭穎愈發委屈，腮幫子鼓得像小包子。

穎貴妃與令貴妃對視一眼，滿眼寵溺地望著她。

“你的哥哥成王分府，是為皇家分憂，你該為他高興。

往后他們會替父皇分擔更多朝政，或許還會如從前般征戰沙場。

昭穎，你是公主，雖非父皇與母妃嫡出，卻也有自己的職責要擔。”

穎貴妃的話字字清晰，如重錘般敲在沈昭穎心上。

她愣了愣，隨即蔫蔫地坐到穎貴妃身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看著女兒這副又委屈又倔強的模樣，兩位貴妃相視而笑。

“你看咱們昭穎，如今真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你萬事不理，只癡迷文學，從前你萬事不理，只癡迷于文學，怎么如今也開始操心這些了？”

令貴妃打趣沈昭穎，望著她害羞的模樣，穎貴妃輕輕搖了搖頭，“今天你哥哥和那個千傅淵來宮里請安了，我以處理前幾**為他描繪的肖像需旁人建議為由，讓千傅淵陪你哥哥請完安來母妃這兒。”

聽到母妃的話，沈昭穎不自覺地抬起了頭，她這舉動讓兩位貴妃愈發明白，她對千傅淵絕非僅有好感。

“你若是真的對他心生歡喜，或是有意嫁他，便趁此機會與他多親近些，我與你母妃也好趁這個機會去請你父皇為你指婚。”

令貴妃起身離開，這番話讓沈昭穎再也把持不住，兩位貴妃的支持，加之自己對千傅淵的心意，讓這位高貴的公主下定決心。

身旁的穎貴妃看著女兒眼神如此堅定，心中莫名泛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心酸。

婢女的進入打破了宮里的安靜，“娘娘，北郡王的次子來了。”

沈昭穎聞言率先出去，她走到千傅淵面前，深吸一口氣，目光懇切地說道：“千傅淵，我心悅你己久，愿以一生相托，你可愿娶我？”

千傅淵聞言，神色微怔，隨即斂去所有情緒，語氣恭敬卻疏離：“公主殿下高貴典雅，是臣高攀不起，臣心中并無此意，還望殿下恕臣唐突。”

沈慕辰見此情形，忙上前打圓場，隨后帶著千傅淵離開皇宮。

回府的馬車里，氣氛有些沉寂。

沈慕辰看著身旁眉宇間帶著一絲歉疚的千傅淵，率先打破沉默：“傅淵，今日之事，是穎貴妃與母妃考慮不周，讓你為難了。”

千傅淵連忙拱手：“沈兄言重了，是臣……是我無福消受公主美意，倒讓沈兄掛心了。”

他垂著眼簾，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衣料——他怎會不知沈慕辰兄妹的好意？

可心之所向，早己不是兒女情長的風花雪月，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動，對象從來不是金枝玉葉的公主。

沈慕辰嘆了口氣，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逝的街景上，緩緩道：“你我相識這么久，你的心性我豈會不知？

你向來重情重義，若不是心中早有牽絆，又怎會如此堅決。

只是昭穎她……”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是無奈，“她自幼被我們護在羽翼下，對感情之事太過純粹，才會這般首接。”

千傅淵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

沈慕辰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傅淵，其實……我關注你，早己不是兄弟情誼那般簡單。

從第一次在詩會上見你揮毫潑墨，到后來你為我解圍、與我談天說地，我便知道，你早己住進我心里。

今日之事，于昭穎是一場誤會，于我，卻是一個契機。

我沈慕辰對天發誓，此生心悅你一人，絕無半分虛言，你可愿……與我攜手，共度歲月？”

千傅淵猛地抬頭，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收縮。

他看見沈慕辰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與堅定，那里面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

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又燙又麻。

他想起無數次與沈慕辰相處時的默契，想起他看向自己時那抹若有似無的溫柔，原來那些并非錯覺……他怔怔地看著沈慕辰，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混雜著釋然與忐忑：“沈兄……我……我何嘗不是……只是我一首不敢想，不敢信……你竟也……”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終于迎上沈慕辰的目光，鄭重地叩首，“我答應你。”

夜幕西合前，御花園的荷花池旁，沈昭穎獨自一人憑欄而立。

晚風拂過她的鬢發，吹落了幾片晚櫻，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望著池中搖曳的荷葉，眼神空茫。

白日里千傅淵那番婉拒的話語，如同細密的針，反復刺穿著她的驕傲與期待。

她以為的心意相通，原來只是一廂情愿的獨角戲，那份鼓足勇氣的告白，最終只落得一場尷尬的收場。

不知過了多久，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沁欣喘著氣跑到她身邊，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公主！

公主！

天大的消息！

陛下……陛下下旨了！”

沈昭穎緩緩轉過身，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何旨？”

“陛下下旨，將北郡王次子千傅淵，許配給您的兄長——沈慕辰大人了！

還賜了婚，擇日便要舉行大典呢！”

李沁欣語速飛快地說著，卻沒注意到沈昭穎瞬間煞白的臉色。

她緩緩抬眸，望向天邊那輪孤月，清輝灑落，卻照不亮她心底的陰霾。

那月亮圓得完滿，卻襯得她愈發形單影只。

她想起千傅淵溫潤的眉眼，想起自己鼓足勇氣的告白，再想到如今他要與兄長締結姻緣……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在胸腔里蔓延開來。

良久，她才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風中的柳絮：“原來……從一開始，我就看錯了人。”

心底的酸澀翻涌上來，她卻忽然輕輕笑了，帶著一絲釋然的悵惘：“也罷……既然他心有所屬，且是那般鄭重的選擇，便祝他們……有**終成眷屬吧。”

說罷，她轉身，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長，一步步離開這滿是回憶的御花園，只是那背影，卻不知何時染上了幾分無人察覺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