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衫，傷口在刺骨寒意中陣陣抽痛。
但林凡的腳步卻異常堅定，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口那枚同心佩傳來的微弱感應上。
這感應時強時弱，如同風中的燭火，但卻始終指向下游，未曾斷絕。
這證明沐雪還活著，并且在移動！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透支的身體，一步步向前。
沿途是一片狼藉。
洪水沖刷的痕跡明顯，偶爾能看到被折斷的樹木和妖獸的零星腳印。
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既希望能找到沐雪留下的痕跡，又害怕找到的是不愿看到的景象。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將精神力感知擴散到最大范圍，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危險。
這片山林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和洪水，充滿了不確定性。
突然，他腳步一頓，敏銳地察覺到左前方傳來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以及淡淡的血腥氣。
他立刻伏低身體，借助灌木的掩護，悄悄靠近。
撥開草叢，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只見一片空地上，躺著兩具剛剛死去的風狼**，看其強度，應該只是低階兇獸。
而讓林凡心頭一震的是，擊殺它們的手法——傷口處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霜！
玄冰戰體的寒氣！
是沐雪！
她在這里戰斗過！
而且時間不會太久！
林凡立刻上前仔細檢查。
戰斗痕跡很短暫，沐雪應該是以碾壓的姿態迅速解決了這兩頭風狼。
他循著地面上幾乎難以辨認的微弱足跡和空氣中殘留的極淡寒意向前追蹤。
追蹤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痕跡在一處陡峭的山坡前消失了。
山坡上，有滑落的跡象。
林凡抬頭望去，山坡上方，似乎有一個被藤蔓遮掩了一半的山洞。
而也就在此時，他胸口的同心佩，傳來的溫熱感驟然變得清晰和穩定了許多！
沐雪……很可能就在那個山洞里！
她是不是受傷了？
所以才找地方躲藏？
林凡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擔憂。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貿然呼喊，而是如同靈貓般，借助巖石和樹木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山坡上的洞口摸去。
靠近洞口，他更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微寒氣息。
他屏住呼吸，將精神力緩緩探入洞內。
洞內不深，光線昏暗。
在洞穴的最深處，一個白色的身影正背對著洞口，倚靠在巖壁上，似乎正在運功調息。
那窈窕而清冷的身影，不是蘇沐雪又是誰？
她看起來有些狼狽，白衣沾染了泥污和點點血跡，發絲也有些凌亂，但整體氣息還算平穩，似乎只是在恢復消耗的元氣。
林凡懸著的心，終于落下了一大半。
巨大的喜悅涌上心頭，他幾乎要忍不住沖進去。
但就在這時，蘇沐雪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回頭，霜華劍瞬間出鞘半尺，冰冷的劍鋒首指洞口，清叱道：“誰？！”
當她看清逆光站在洞口，那個渾身濕透、衣衫襤褸、胸口裹著滲血布條，卻帶著一臉如釋重負笑容的少年時，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冰冷的戒備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喜和后怕。
“林凡……！”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凡咧嘴笑了笑，扯動了胸口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笑容卻越發燦爛：“嗯，是我。
總算……找到你了。”
山洞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氣和淡淡的血腥味。
林凡靠著洞壁坐下，終于卸下了強撐的一口氣，劇烈的疼痛和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涌來，讓他臉色蒼白。
蘇沐雪立刻蹲到他身邊，看著他胸口那被鮮血浸透的簡陋包扎，清冷的眸子里滿是心疼和自責。
“別動，我看看。”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被血黏住的布條，當看到那深可見骨的爪痕時，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是影紋豹……”林凡**氣解釋道，“還好躲開了要害。”
蘇沐雪沒有說話，默默從自己的儲物戒中取出清水和干凈的紗布，還有一個小巧的玉瓶。
她動作熟練地為他清洗傷口，然后將玉瓶中淡綠色的藥粉均勻地撒在傷處。
藥粉觸體，帶來一陣清涼，**辣的疼痛頓時減輕了不少。
“這是蘇家秘制的‘清靈散’，對妖獸造成的傷口有奇效。”
她低聲解釋著，輕柔地重新為他包扎。
兩人靠得很近，林凡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混合著藥草的氣息，讓他紛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謝謝。”
林凡看著她專注的側臉，輕聲道。
蘇沐雪包扎的手頓了頓，抬起眼簾，目**雜地看著他：“該說謝謝的是我。
如果不是你推開我……”她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后怕清晰可見。
在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要失去他了。
“我們之間，不說這個。”
林凡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些，“其他人……有消息嗎？”
蘇沐雪眼神一黯，搖了搖頭：“我被沖上岸后，只遇到了零星妖獸，沒看到其他人。
南門密道出口地形復雜，洪水湍急，恐怕……”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當時跳河的其他人，生死難料。
山洞內陷入短暫的沉默，悲傷和無力感再次彌漫開來。
青云城，他們的家，還有那些熟悉的人，可能真的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我們還活著。”
林凡打破沉默，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堅韌的力量，“只要我們還活著，林家和蘇家的血仇，青云城數萬亡魂的債，就有人記得，就一定要討回來！”
蘇沐雪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冰。
“沒錯。
血債必須血償！”
她頓了頓，看向林凡，“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林凡沉吟片刻，分析道：“當務之急，是先養好傷，恢復實力。
這片山林剛經歷大變，未必安全，我們需盡快離開。”
“方向呢？”
蘇沐雪問，“北境講武堂的募兵……還會如期舉行嗎？”
“青云城被破，周邊城鎮必然震動，募兵很可能受到影響，甚至可能提前或推遲。”
林凡思索著，“但北方，我們必須去。
只有進入鎮淵軍體系，接觸更廣闊的天地和資源，我們才能更快地變強。
而且……”他摸了**口的同心佩：“我懷疑，那頭妖將襲擊青云城，并非偶然。
它繞過主要防線，在眾多城池中精準地攻擊我們這座丙級小城，背后或許有更大的陰謀。
只有到前線，才能接觸到更多情報。”
蘇沐雪表示贊同：“嗯。
我落水時，似乎也隱約聽到那妖將的咆哮中，夾雜著‘鑰匙’、‘秘境’之類的詞語，當時情況危急，聽得不真切。”
“鑰匙？
秘境？”
林凡眉頭緊鎖，“這或許是個重要線索。
看來，前線是非去不可了。”
兩人迅速統一了意見。
短期目標：隱匿行蹤，療傷恢復，盡快離開這片區域，尋找有人煙的地方打探確切消息。
中期目標：想方設法前往北方，加入鎮淵軍或北境講武堂。
最終目標：變強，復仇，查明真相，為人族守住這片疆土。
“好。”
蘇沐雪站起身，將霜華劍歸入鞘中，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果決，“你先運功療傷，我守在洞口，順便探查一下周圍環境。
待你傷勢穩定，我們便立刻動身。”
林凡看著她纖弱卻挺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無比堅定的信念。
家沒了，但身邊還有可以完全托付生死的人。
前路再難，他們也必將攜手闖過去。
“小心。”
他輕聲囑咐。
蘇沐雪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清冷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微微頷首，隨即轉身走向洞口，宛如一尊冰雪雕像，守護著這暫時的安寧。
山洞外，山林寂靜，危機西伏。
山洞內，少年服下丹藥，開始引導微弱的元氣，一點點修復著受損的身體。
新的**，就在這片廢墟和絕望中，悄然開始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