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那樣的光了。
那天夜里，場部來了輛吉普車。
綠色的鐵皮車，在黑夜里像個怪物。
車燈直直地打在知青宿舍的窗戶上。
兩個穿著干部服的人下了車，徑直走向沈意的床鋪。
是來接她回城的。
這種事很常見。
有些人家里有門路，下來待幾天，鍍層金，就回去了。
我躺在自己的鋪上，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
心想，走了也好。
她這樣的人，本就不屬于這里。
這里是荒原，會吞掉一切干凈的東西。
第二天，天還沒亮，開工的哨聲就響了。
我掙扎著爬起來，腦子里一片空白。
習慣性地走向食堂，領了兩個窩頭。
路過沈意的床鋪。
空的。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我心里也空了一下，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或許是解脫。
不用再分半個窩頭出去了。
我扛著鐵鍬走到地頭，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遠處的天際線，是一片灰白色。
我低下頭，準備開始一天麻木的勞作。
突然，我看見地頭蹲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是沈意。
她穿著那件白棉襖，正用一把小鋤，一鋤一鋤地刨著堅硬的凍土。
動作很笨拙，但很用力。
我以為自己眼花了。
我走過去。
“你怎么沒走？”
她頭也沒抬，聲音從棉衣的領子里悶悶地傳出來。
“走了你怎么辦？”
我愣在原地。
北風猛地灌進我的領口。
時隔三年，我第一次在這片凍土地上，再次感受到那種刺骨的疼。
02
沈意留下了。
這個消息像一塊石頭，在我們這潭死水里砸出了不小的波瀾。
沒人理解。
放著城不回，非要在這鬼地方受罪。
我們組的組長李鐵軍，尤其不理解。
李鐵軍是老知青，資格比我老。
但他好吃懶做，專會投機取巧，把最重的活都分給我們這些沒**的。
他看沈意的眼神，從第一天起就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貪婪。
現在，這份貪婪里又多了一絲惱怒。
他覺得沈意不識抬舉。
“江遠，你過來。”
李鐵軍把我叫到一邊，遞給我一根煙。
我沒接。
他也不尷尬，自己點上，吸了一口。
“新來的那個，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不知道。”
“你跟她走得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