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色的清晨從窗縫里倒進屋，蘇麥麥睡眼惺忪，剛剛還在和蘇玲瓏為如何包裝廚房用具拌嘴。

她一手扒拉著昨晚被母親塞到角落的舊賀卡盒，腳踝被阿可貓撓了兩下，毛茸茸的尾巴卷住她的小腿，像是要提醒她早點開始清理。

幾箱舊物從頂到地，像是小時候參加抽獎鋪開的堆堆樂。

蘇明朗蹲在門口，戴著白色老手套，一本《園藝學入門》正卡在他和蘇玲瓏爭執的大堆書里。

蘇小鹽卻半邊身子在沙發下，**翹得老高，手里摸索著什么。

外婆坐在藤椅上，左手握著把火紅的老式手電筒，右手捧著她那本破爛日記本。

她戴著金邊老花鏡，嘴角帶著得意的笑。

“鹽鹽，你到底在找啥？”

蘇麥麥把舊賀卡搖了下，卡面上有她和妹妹小時候摔泥巴照，泥點子糊在倆人臉上，背面歪歪扭扭寫著“姐姐生日快樂，拿我零食半年”。

蘇小鹽悶哼了一聲，一只手摸出來，另一只手攥著什么小玻璃球：“阿可的彈彈球！

上回你搬電腦丟下來了，它還咬著不肯放。”

蘇明朗咳嗽一聲，清了清頭腦：“這些小玩意兒你們都還記得，我看還是小時候最自在。”

蘇玲瓏兩手一叉腰，重復了今早的碎碎念：“自在歸自在，這鍋還是得分開裝，**的菜盆上都是泥，還想和我醫療箱放一起？

行不行！”

蘇明朗沒接話，轉頭繼續翻舊相冊，翻著翻著，手指頓在一頁黑白合照上：“這是我和老李一起跑運動會的那年……那**，‘團結就是力量’，老李還摔了哪！”

他聲音里混著驕傲，眼里卻略帶自嘲。

外婆用老式手電照了下臉，把日記本合上，突然插嘴：“蘇明朗，你小時候可不是這么省事，記得你第一次逃課，就是藏在這陽臺堆箱子里。

咱們這一家，全藏的都不是秘密，是人情。”

“外婆，那您把您這些家什給我們分分怎么處理？”

蘇麥麥試探著，一只手伸向外婆那摞被翻得泛黃的書信。

外婆笑：“一部分燒掉，一部分留下。

反正我**那會拼得命，就想著能多留一兩頁，往后你們翻了也能笑一陣。”

“外婆，你不是說要把你那枚勛章傳給我嗎？”

蘇小鹽小聲嘟囔，手里的玻璃球不自覺滾到了地。

蘇玲瓏嘆了口氣，突然抓過蘇麥麥的手臂：“麥麥，你這柜子里都是些什么，小時候壓歲錢裝的紅包還有沒拆過的呢？”

蘇麥麥嘴角一抽，把一沓紅包倒在地毯上，大大小小的紅包在晨光下亮得可愛。

她順手摳出一張掉色的便利貼：“‘有事喊媽’，這還是你小時候貼的吧？”

蘇玲瓏眉頭舒展開，笑了一下：“那陣子你剛去學校住，**又搬辦公室，說是怕你想家，就讓我多帖幾個。”

蘇明朗在角落“咦”了一聲，撿起一個老錄音機，拍了拍：“這還能用嗎？

鹽鹽你不是喜歡cosplay，這玩意兒播點老歌，還能給你舞臺感。”

蘇小鹽不服氣地說：“我哪有那么土！

但要是真能用，不如搬新家當舞臺道具。”

阿可似乎被眾人**聲嚇著了，先是蹬著爪子，隨后一躍跳上了廚房臺子。

蘇麥麥沖它貓叫，阿可卻警覺地撥弄著堆在一角的布娃娃，好像又要搗亂似的。

氣氛逐漸轉為熱鬧，但每人手里捧著的東西都像是一段溫柔的糾結。

蘇明朗瞄了一眼窗外，想起剛才鄰居老李送來的土豆，突然低聲抱怨：“這些土豆也是個紀念，搬家就帶走一些，剩下的種出來再分給鄰居，到時候新社區熱鬧熱鬧。”

蘇玲瓏正要說話，門鈴卻突然響了。

是樓下的小馬阿姨，踩著花拖鞋，抱著一只舊塑料桶：“你們家貓是不是跑出去啦？

樓下花壇那邊有人喊抓貓。”

房間一下變亂糟糟的，蘇麥麥第一個竄出去，跑到門口：“阿可又鬧事了？

爸你快幫忙找！”

蘇小鹽緊跟其后，蘇玲瓏一邊扯著麥麥的后襟，一邊喊：“叫上外婆！

她最會逗貓！”

蘇外婆不慌不忙，把日記本塞進編織包里，揮了揮手電：“既然都要找，那也順便看看花壇那頭綠蘿還活著沒。”

眾人兵分三路，除了蘇明朗還在撿土豆，到花壇外時，太陽己經升高。

阿可蹲在角落，西只小爪踩在蘇明朗種的第一株薄荷旁邊，身邊圍了一圈鄰居——有拿蝴蝶網的小孩，還有熱心的馬阿姨。

蘇麥麥蹲下，臉埋在膝蓋間，低聲勸說：“阿可，回家吧，要不新家沒你的貓樹了。”

阿可聞了聞蘇小鹽遞來的玻璃球，終于跳進蘇玲瓏張開的懷里。

氣氛頓時融化，小馬阿姨用桶撈了下花壇泥巴：“你們家東西真多，我家那點老物件早處理掉了，倒是沒你們這么熱鬧。”

蘇明朗笑著擺擺手：“老物件有時候不只是物，藏著我們一家子的性子和記性。

丟不丟，看你們說。”

蘇玲瓏輕拍了下蘇麥麥的背：“搬家不是扔掉過去，都是收拾好，再一起帶著走。”

小鹽將玻璃球塞回口袋，心里松了口氣。

外婆則把手電筒遞給麥麥：“有空記得去新家的樓頂曬曬太陽，別老是窩在電腦前。”

拾回阿可的全家，擁著各自心頭的老物件，笑著往樓上的家走去。

整理仍在繼續，也許明天會有更多的過去和未來交織進生活的便利貼里。